这一路上,众人被颠簸的卡车摇晃得昏昏沉沉,几乎都在半睡半醒间捱过,待到再次彻底清醒,睁眼已是次日正午时分。
汽车的行程远不如火车便利平稳,按估算,至少还有大半天才能抵达预定地点。
此处的气温与温暖的杭州相比,早已是天壤之别。即便车斗上方蒙着厚厚的篷布,凛冽的寒风依旧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吴邪将小姑娘紧紧地搂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和她。然而,偶一低头,瞥见她那毫无血色近乎透明的苍白脸颊,一种冰冷的错觉便会不受控制地窜上心头。
仿佛自己抱着的,不是活生生的温暖躯体,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也被那透骨的冷风吹得牙关微响。
天寒地冻,人也变得懒怠,连开口说话的欲望都淡了,只恨不得将全身都缩进厚实的衣物里,沉入黑甜的梦乡。
因此,胖子几人都将自己裹成了球,脑袋埋进衣领,车厢内一时间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引擎的轰鸣与风声。
陈皮阿四裹在一件半旧的军大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雕像。只有那么几次,在他闭目养神或是被颠簸晃动时,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属于高龄老人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衰弱。但这般神情总是稍纵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吴邪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暗叹:年纪终究是摆在那里了。这样一个早已勘破世事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究竟还在图谋些什么?执着些什么?
就在这片沉寂与颠簸中,关于接下来的行程,几人低声交换着意见。
按照陈皮阿四从已折进去的光头那里得到的信息,原本的计划是:抵达敦化后,换乘其他车辆进入二道白河,那里会有预先安排好的当地向导和准备好的装备接应。然后,向导会带领他们前往一个叫做“栗子沟”的小村落,到了那里,才会被告知最终目的地的具体信息。之后,向导将他们带到地方,剩下的,就全凭他们自己了。
“栗子沟肯定不能去了,”潘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惕,“光头既然栽了,那地方八成已经让雷子盯上了。而且,它离二道白河太近,不够稳妥。”几人商议一番,决定绕过栗子沟,直接朝更深的山里走,沿着能通车的路一直开到尽头再说。
现在麻烦的是,他们不清楚楚光头到底掌握了多少关于云顶天宫具体位置的信息。如今这根“筷子头”断了,事情顿时变得棘手百倍。长白山脉何其广袤,部分区域甚至跨越国境,想要一寸一寸地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吴邪他们推断,既然原定计划是去栗子沟集合,那么目的地必然在其周边区域。按照老江湖的做法,他们可以先到附近的山村里“踩盘子”,也就是暗中打听消息,或许能有所收获。
一切似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车子终于摇晃着开进了二道白河。陈皮阿四手下的人效率很高,很快便弄来了一批所谓的“装备”。吴邪心里还在嘀咕,如今风声这么紧,这些人的门路倒是真广。可等他看清那些被搬上来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都是些什么?
预想中的工兵铲专业的登山器械甚至防身的家伙,一样都没见着。举目看去,数量最多码放得最整齐的,竟然是几大包“护舒宝”卫生巾!除此之外,就是些普通的绳索常见工具巧克力一大包晒干的红辣椒搪瓷脸盆之类的日用品。
若是平时倒也没什么,可眼下队伍里多了个妧妧,几个大男人瞥见那几大包卫生巾,脸上都有些挂不住,眼神飘忽,一时间车厢里咳嗽声此起彼伏,气氛微妙地尴尬起来。
黑瞎子依旧是那副万事不上心的模样,嘴角噙着惯常的略显玩味的笑意,看见那堆卫生巾也没什么特别反应,反倒是对其他人窘迫的样子颇觉有趣。
张起灵则完全置身事外,自始至终都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看都没看那堆东西,独自靠在车边,微微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胖子可憋不住,咋咋呼呼地凑过去,拿起一包卫生巾掂了掂,扯着嗓子问:“这怎么回事儿啊?四阿公,咱们这是改行慰问山区妇女同志,还是怎么地?这玩意儿……它跟咱们上山有半毛钱关系吗?”
陈皮阿四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沙哑道:“等你用上的时候,自然就知道是怎生个回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