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 故意

胖子把头扭向一边，只当没瞧见那边低声细语的两个人，免得眼睛遭罪。

　　他用手肘撞了撞还在发愣的潘子，压着嗓子问：“回魂了嘿！我问你正事，你那夹喇嘛的牵头人，现在自个儿折在雷子手里了，咱们这趟活儿，接下来怎么弄？”

　　潘子被他这一撞，总算把黏在远处的视线扯了回来，脸上那点不自在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啐了一口，低声骂道：“那个挨千刀的软骨头！这么快就把咱们给撂了！这年头的交情，真他妈比纸还薄！别让老子逮着机会，非敲碎他满口牙不可！”

　　胖子听得直嘬牙花子，没好气道：“你现在发狠顶个屁用！我问的是接下来怎么办！章程！懂吗？章程！”

　　潘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一时半会儿哪有什么章程。

　　目光下意识地就飘向了吴邪那边，指望这位小三爷能拿个主意。

　　吴邪刚把小姑娘哄得眉眼舒展，自己心里也松快了些，一转头正对上潘子那眼巴巴瞅过来的视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看我干嘛？

　　我脸上写着“锦囊妙计”四个字吗？

　　他刚想瞪回去骂两句，肩膀上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是张起灵。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拍完吴邪，目光平静地投向不远处，只说了三个字：“跟着他。”

　　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陈皮阿四那干瘦的身影正立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他身边不知何时竟多了几个面容模糊气息精悍的男人。

　　张起灵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迈步朝陈皮阿四走去。

　　眼下这情形，根本没时间商量对策，几人面面相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张起灵的脚步。

　　吴邪一边走，心里一边犯嘀咕：刚才小哥那一下……拍谁不好，偏拍站得离他最远的自己？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陈皮阿四见他们走过来，浑浊的老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朝身旁那几个人极轻微地摆了摆头。

　　那几个人立刻会意，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分散开，融入了周围尚且混乱的人流中。陈皮阿四自己则一转身，也拄着拐杖，不紧不慢地朝着车站外一个方向走去。

　　借着夜色和人流的掩护，这一行人在陈皮阿四无声的引领下，像几条滑溜的泥鳅，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出了火车站那片是非之地。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处早已闭园黑灯瞎火的小公园里。

　　众人在一处茂密的冬青丛后停下脚步，互相望了望，每个人脸上都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晦气。

　　吴邪心里直叹气。真是流年不利，出师未捷。

　　原本想着有光头楚哥那看似周密的安排，他们只管跟着走便是，省心省力。

　　谁承想，这才两天不到，那拍着胸脯保证的“筷子头”自己先折了进去，还反手就把他们给点了。

　　三十年的老交情？三叔这看人的眼光……看来也有走眼的时候。

　　几人蹲在冰冷的草丛里，暂时喘口气。陈皮阿四拄着拐杖，冷眼扫过他们这一张张或沮丧或憋闷或警惕的脸，突然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哑的冷笑，“哼……就凭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毛都没长齐的雏儿，也敢惦记着去动那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吴三省是老糊涂了，还是手下实在没人可用了？”

　　这话像一瓢滚油，直接浇在了几人本就窝火的心里。

　　胖子第一个炸了毛，“呸”地吐掉嘴里的草根，豁然起身，指着老头就骂：“老爷子，您这话可忒不中听了！这他娘的能怪我们吗？是那个什么三爷自己找的人不靠谱！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些年，头一回让雷子撵得跟孙子似的满街窜，憋屈都快憋炸了！”

　　吴邪见胖子越说越火大，话里话外还捎带上了三叔，赶紧起身把他往后拽，一个劲地使眼色。

　　潘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三爷的不是，平时一两句也就忍了，这会儿正在气头上，胖子再说下去，保不齐就得打起来。

　　胖子还算给吴邪面子，被他拽着，虽然依旧气得胸口起伏，总算是闭上了嘴，闷头掏出一根烟，恶狠狠地咬在嘴里点燃，深吸了一大口，仿佛要把满腔怒火都吸进肺里烧掉。

　　潘子脸色铁青，转向陈皮阿四，压下火气，尽量让语气显得恭敬些：“陈阿公，咱们也算打过照面。眼下不是论谁对谁错评头论足的时候。您是这里辈分最高的老前辈，现在夹喇嘛的牵头人出了岔子，您给拿个章程。我们……听您的。”

　　胖子一听“听您的”，眼睛立刻瞪得像铜铃，喉咙里“咕噜”一声就要发作。潘子早有防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下压了压。吴邪也赶紧凑过去，在胖子后背上拍抚着，低声劝他：“冷静点，听听潘子什么意思。”

　　陈皮阿四眯缝起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老眼，将潘子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个来回，沉默了半晌，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才用那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嗓音，缓缓开口道：“还算有个懂点老规矩的。”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火车是肯定不能坐了。我另外安排了车。想继续往下走的，等会儿跟我上车。不服气，或者信不过我这把老骨头的，趁早打哪儿来回哪儿去，省得路上拖累人。”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冽，最后定格在虚无的黑暗中，语气里透出一股近乎狂妄的笃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回要去的那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摸进去的。吴三省当初巴巴地找上我，就是看中我这点别人没有的本事。那地界儿，现如今这世上，除了我陈四，恐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有把握带你们囫囵个儿进去，再囫囵个儿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