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前见过

他脱下那双老旧的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然后侧身躺下，面朝里，拉过那床半旧的军绿色毯子，盖在身上。

　　整个过程，他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胖子小心翼翼地放下牌，用口型对潘子说：“睡了？”

　　潘子没吭声，只是瞥了一眼那裹在毯子里一动不动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吴邪也看了一眼。

　　老爷子背对着他们，身形蜷缩在毯子下，显得格外瘦小单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是真的睡着了。

　　妧妧可没说那老头坏话，就算说了她也犯不着心虚，悠然自得地含着奶糖又看了会几人的牌技后，便觉得有些子无趣了。

　　她轻托侧靥，眉目间含了丝倦意，这倦怠教吴邪瞧见了，丢了牌就带着小姑娘去下床铺睡。

　　收拾好后最后给她盖上了被子，看着小姑娘雪白的脸陷在被褥间那可爱的样子，眸底轻轻荡漾着丝丝笑意：“午安。”

　　妧妧眨了眨眼，也回应道：“午安。”

　　看着吴邪转身离去的背影，她似有所觉的扭头看向某一个角落——什么也没有，唇角掀起了一抹弧度。

　　她闭了眼。

　　***

　　临近黄昏，她醒了过来。

　　刚睡醒时便觉头有些昏沉，她坐起身，扶着眉宇缓了一缓。

　　环顾四周，大抵都睡了，周边的车厢却还有些孩子的哭闹声和别的一些嘈杂声响，只是还好，大环境是安静的。

　　出了车厢门，映入眼帘的是日暮西沉，窗外重叠延绵的山脉纵横起伏，回环合抱的山峦渐渐拥挤，流水在山间交错着蜿蜒。

　　火红的霞光打在她微侧的脸上，连带着眉尾处也染了丝娇艳的绮丽，看着眼前的景色，少女一时有些恍惚。

　　『你看，夕阳是不是很美？』

　　『……是』

　　系统有些犹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只是近黄昏』

　　她微微垂眸，幽幽叹息了一声。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般这时候它就作缩头乌龟，免得宿主触景生情又盯上它。

　　“我们以前见过。”

　　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妧妧一愣，转过头，便毫无征兆地撞进了那双清幽如深谭般的眸子。

　　……是他。

　　妧妧似乎对他这话很是不解，黛眉轻蹙，看过来的眼神都似笼着一层朦胧水雾，直让人见了心便已经软了，哪里还敢对她说什么重话，甚至质疑呢？

　　一般的男人若是看到她这副表情，就绝不会再问下去了，可张起灵显然不是一般人，他仍是沉默无言，目光清冷地看着她。

　　似乎并不相信，或者说……

　　他想要一个更详细些的解释。

　　真是不好糊弄……妧妧见状，也变换了表情，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

　　“你，我见过你。你是……你是那日与吴邪一起的那个人！”

　　说罢，小姑娘看着他的脸，似乎在回想什么：“……凉师爷？”

　　张起灵默了默，既没承认也没否认，看态度像是默认。

　　“你…变了，你的脸，与之前很不一样……”她看着张起灵，轻轻一笑，长睫微微闪动着，“还未曾谢过你，当日若不是你救我，那条怪蛇……”

　　“……不必。”

　　张起灵似是停顿了下，语气淡淡。

　　一时间空气都沉寂下来，似乎有些尴尬，不过妧妧自己是不尴尬的，要尴尬也是别人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