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一听见钱钰锟拿爷爷奶奶说事,心口猛地一沉,方才咄咄逼人的冷硬外壳裂开一丝缝隙。
这话实实在在戳中了他心底最在意、也最纠结的地方。
他心里清清楚楚,爷爷奶奶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两位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来没有苛待过他和裴音,到头来却要因为钱钰锟婚内出轨的丑事,被亲戚邻里私下戳脊梁骨,走到哪里都要承受旁人异样的打量,光是想想,他心底就涌上一阵难受。
可转念一想,他又没办法全然心软退让。老人的确无辜,却也算不得全然无责。
是他们从小到大纵容溺爱钱钰锟,没有好好教他何为责任、何为忠诚,任由儿子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快活,最终才酿成今天这一地破碎,害得裴音蹉跎十几年青春,害得自己从小到大活在旁人的闲话里。
他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翻涌着两难的煎熬。一旦真的如期开庭对簿公堂,所有不堪的内情都会彻底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爷爷奶奶一把年纪,平日里往来的老友、亲戚,还有二老身边的社交圈子,所有人都会知晓钱钰锟做下的错事。往后出门聚会、走亲访友,两位老人免不了要承受旁人隐晦的议论与同情,颜面尽失,晚年生活都要被这场风波波及,处处受限。
钱钰锟敏锐捕捉到钱三一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心中悄悄燃起一丝希望,连忙趁热打铁,语气愈发卑微。
“你看,你心里也清楚,这事闹大最受罪的就是你爷爷奶奶。他们一把年纪经不起流言折腾,三一,咱们私下和解好不好?咱们各退一步,保全两边长辈的脸面。”
钱三一迅速压下心底的纠结,眼底重新凝起坚定,这份心软不能成为困住他和母亲的枷锁。
“我心疼爷爷奶奶,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他们难堪,这些年我和我妈刻意遮掩,就是顾及二老。但错的根源是你,不该由我和我妈用半生委屈,为你的过错买单。”
裴音上前一步,轻轻将钱三一护在自己身侧,眉眼间褪去了方才所有隐忍,她不愿再多听钱钰锟拿长辈道德绑架母子二人,直接下了逐客令。
“钱钰锟,带着她离开这里,别继续待在我家。如果你们不肯走,我现在就直接报警处理。”
钱钰锟闻言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看向裴音,没想到她如今态度这般决绝,连半分缓和余地都不愿留下,下意识还想开口求情。
“裴音,我们有话好好说,何必闹到报警……”
裴音懒得再看他,伸手拿起桌边的手机,指尖已经悬在了拨号界面,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事情我已经交由法院评判,我们之间没有私下协商的必要。这里是我的住处,你们擅自闯入逗留,已经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再纠缠不休,警方自然会过来调解。”
一旁的花萍听见“报警”二字瞬间慌了,拉扯了一把钱钰锟的衣袖,怯生生地示意他不要再僵持。
钱钰锟看着裴音半点不松口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态度坚定的钱三一,清楚今天再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满心颓丧,只能不甘地攥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