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是你丢的

钱三一那句“既要又要太恶心，吃相也太难看”重重砸在钱钰锟心上，宛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无数次暗自揣测，裴音执意起诉、不肯私下和解，无非是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心中憋着怨气，想要借机报复自己。他甚至还盘算过，只要自己放低姿态多哄一哄、退让部分财产，总能软化裴音的心，把这件事私下抹平。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料到，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在外逢人便炫耀、视做毕生骄傲的亲生儿子钱三一。

钱钰锟怔怔望着眼前态度冰冷、句句直指他过错的少年，心口一阵尖锐的发酸发堵。这么多年来，他对外所有社交应酬，张口闭口都要提起自己状元苗子一样优秀的儿子，靠着“模范父亲”的人设拉拢人脉、拓展生意，把钱三一当成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光环。

他一直天真地以为，三一对自己这个父亲，心中多少带着孺慕之情，哪怕平日陪伴稀少，也绝不会彻底站在裴音那边，和他彻底撕破脸皮对簿公堂。

钱钰锟声音干涩发颤，眼眶不受控制泛红，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三一……怎么会是你？我一直以为……你多少是理解我的。”

他脚步虚浮地后退半步，目光里满是破碎的失落与狼狈。连他引以为傲、寄托所有期待的儿子，都彻底看透了他自私贪婪的真面目，一心要和母亲讨回公道，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经营的体面、慈父人设，早已碎得一干二净。

一旁的裴音安静看着失魂落魄的钱钰锟，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长久压抑后的平静。

花萍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整个琴房只剩钱钰锟难以掩饰的颓败与绝望。

钱三一望着钱钰锟失魂落魄、满眼难以置信的模样，心底没有丝毫怜悯，只剩下积攒了两辈子的疲惫与寒凉，语调平缓，却字字扎心。

“你让我怎么理解你？一个从来没有好好爱过我的父亲，我该用什么立场去体谅你的所作所为？”

他微微垂了垂眼，脑海里闪过从小到大无数个独自等待、母子二人相互支撑的画面，再抬眼看向钱钰锟时，眼底只剩一片清醒的失望。

“我渴望过、期待过属于我的父爱，可我实在理解不了，身为父亲，你怎么能对亲生儿子的成长全程熟视无睹？怎么能只顾着自己快活自在，一头扎进外面的小家，全然抛下身上为人丈夫、为人父亲的所有责任，全然不在乎我们母子会承受多少流言与苦楚。”

“人不能永远只偏爱自己，所有自私任性的选择，最后都要有人来买单。从前为你的自私买单的是我和妈妈，如今，该轮到你自己承担所有后果了。”

裴音轻轻靠在钱三一的身侧，抬手轻轻握住少年的手腕，无声地给予他支撑。

钱钰锟见说服不动钱三一，急忙搬出二老当作筹码，语气带着几分哀求，试图用爷爷奶奶的疼爱打动他。

“就算你心里厌烦我、不肯体谅我，你总得想想爷爷奶奶。他们从小到大那么疼你、偏心你，如今你把这件事闹到法庭，场面这般难堪，往后两位老人要怎么出门见亲戚朋友，他们该怎么办？”

钱三一听见这话，只是平静地扯了扯唇角，眼底没有半分动摇，语气冷静又通透。

“爷爷奶奶疼我，我心里清清楚楚，我从来没有打算割裂我和他们祖孙之间的情分。可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往前半步，直视着神色慌乱的钱钰锟，条理清晰地拆开他偷换的概念。

“让爷爷奶奶难堪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十几年在外另立家庭，肆意挥霍夫妻共同财产的人是你，置家庭脸面于不顾的人也是你。我和妈妈隐忍这么多年，就是顾及二老的颜面，一次次给你回头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肯珍惜。”

“如果早些年你安分守己，好好守住这个家，根本不会有今天这场官司。如今犯下错事的是你，反倒要我和妈妈吞下所有委屈，只为保全你的体面，让爷爷奶奶不伤心？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就算开庭之后，我依旧会照常看望爷爷奶奶，尽我做孙子的本分。但你的过错，不能拿两位老人来绑架我和妈妈，逼迫我们放弃本该属于我们的公道。”

钱钰锟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满心的算计全部落空。他原本以为爷爷奶奶是钱三一最大的软肋，却没想到少年分得清亲情与对错，绝不会拿母亲半生的委屈，换取表面的安稳。

裴音轻轻点头，附和着钱三一的话，眉眼间满是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