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钰锟紧绷着脊背,声音陡然带上几分狼狈的哀求,往日里商人的沉稳体面荡然无存,他往前微微倾身,眼底浮起刻意装出来的痛楚,试图用两人年少的情分软化裴音。
“裴音,你真的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我们从小一同长大,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你这般步步紧逼,跟直接要我的命又有什么两样?”
裴音静静望着他故作心碎的模样,心中只余下一片冰凉。年少相伴的情谊,早就在他日复一日的背叛里消磨殆尽,他如今提起过往,不过是走投无路之下拿来捆绑她的筹码。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心软。
“从前一同长大的情分,我珍惜了十几年。为了这份情,我替你遮掩丑闻,替你赡养双亲,独自拉扯三一长大,甘愿困在这段空壳婚姻里委屈自己。”
裴音顿了顿,目光落向桌上那纸薄薄的离婚传票,字字清晰,戳破他虚伪的说辞。
“真正要毁掉我们年少情分的人从来不是我。是你无视婚约,在外另筑小家;是你心安理得消耗我的隐忍,全然不顾全家的脸面。事到如今,你拿年少旧事来要挟我,怎么不想想,这么多年,是谁一次次寒了我的心?”
“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你亲手选的路,不是我逼你的。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和三一的一切,我没有赶尽杀绝,只是不愿再陪你自欺欺人。”
钱钰锟压下心头的慌乱,强行稳住语气,试图搬出孩子和两家老人当作缓冲,姿态放软,做出一副退让求和的模样。
“裴音,就算我们二人的婚姻走到尽头,两边长辈往后还是要照常走动的。我父母是三一的爷爷奶奶,这份血缘割不断,我永远都是三一的亲生父亲。看在孩子的份上,你再好好斟酌一番,没必要非要闹上法庭。我同意和你分开,咱们私下和平协商离婚,何必把家事摊到法官面前,让外人看笑话?”
裴音听完,淡淡扯了下唇角,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嘲讽,丝毫没有被他的说辞打动。
“你如今想起长辈、想起三一的身份了?你在外和别人逍遥度日,肆意挥霍夫妻共同财产,全然不顾我们母子要承受多少流言指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孩子父亲、二老的儿子?”
她微微挺直脊背,目光澄澈而坚定,分毫不让。
“和平离婚?早些年我给过你无数次和平收场的机会。我劝你断干净外面的关系,好好顾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是你自己视而不见,一次次辜负我的退让。现在事情捂不住了,传票送到你手上,你才想着私下和解,太晚了。”
“至于两家老人、三一和你的血缘,我从来没有打算割裂。爷爷奶奶依旧可以见三一,你永远是他的父亲,这点我从未否认。可亲情归亲情,婚姻财产、你婚内犯下的过错,必须交由法律评判。”
裴音伸手指了指桌上的传票,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钱钰锟,你知不知道,这好几年,我在所有熟人圈子里,一直都是旁人私下取笑的笑话。”
钱钰锟身子猛地一僵,嘴唇翕动两下,一时找不到话来辩驳。他从前只顾着维护自己在外体面的商人形象,选择性忽略了旁人私底下的议论,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裴音独参加聚会时要承受多少指指点点。
“两家都是书香世家,身边往来的全是相识几十年的亲友、同行。人人都清楚你在外另有住处,清楚你常年把心思放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所有人当着我的面客客气气,转过身就拿我的隐忍当作闲谈的谈资,暗地里都在可怜我、嘲笑我守着一段空壳婚姻不肯放手。”
“我为了保全钱家、裴家的脸面,为了不让三一被人戳脊梁骨,硬生生忍下所有嘲讽,逢人依旧维持着体面平和的样子。我独自咽下所有难堪,替你遮掩所有不堪,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心疼过半分我的处境。”
“你现在跟我说和平离婚、顾及长辈和孩子?你在外潇洒自在、任由满城流言发酵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要承受这些难堪与讥笑?如今我不愿再做那个任人取笑的人,你反倒觉得我咄咄逼人。”
裴音话音刚落,琴房的木门猛地被人狠狠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刺耳的动静瞬间打断两人对峙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