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痛是你带给她的

江天昊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戳心，没有半分迁就：“可从头到尾，妙妙有什么错？当年出事之后，你本能选择困在自己的痛苦里，守着导师的悲剧、忙着拯救濒临崩溃的自己，可你有没有想过妙妙？她孤身一人被你扔在了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

他停顿一瞬，语气添了几分沉重：“她揣着满心欢喜跨越国境去找你，没有熟悉的人、语言不通，满心满眼只有你，最后却连你的一句回应都等不到。你躲在自己的阴霾里自顾不暇的时候，她一个人扛下了异国的无助、落空的爱意，还有错失前途的遗憾。你的难处值得被体谅，但不能抹平她独自承受的所有煎熬。”

“三一，真正爱一个人从来不是你当年那样。喜欢一个人，不管你身处顺境还是深陷泥潭，都该主动跟她讲清楚。你要把自己当下的处境、心里的煎熬如实告诉她，一来是不让她平白无故胡思乱想、独自煎熬；二来也是给彼此一个互通心意的机会，听听她的近况，分担彼此的生活。”

“你当初自顾自闭关，把所有苦楚自己吞，看似是不想拖累她，实则硬生生把她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她隔着一片大海，什么都不知情，只能靠着猜测反复折磨自己，这份爱意硬生生被你的沉默磨出满身伤痕。两个人相爱，本就该互相兜底，而不是一出事，就单方面把对方推开。”

江天昊的声音软下来，带着老友真心实意的期盼，轻声劝他：“三一，林妙妙是很好很好的姑娘，你再多等等她，好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通透：“她当年敢不顾一切奔向你，这份真心从来没有掺半点假。只是当年被你的沉默伤得太重，心里攒了太多不安，才不敢轻易点头和你共度一生。她不是不爱你，只是需要时间确认，往后不会再被你丢在原地。你别急着逼她给出答案，慢慢抚平她心里的疙瘩，耐心陪着她，等她愿意放下所有顾虑走向你的那天。”

空旷的办公室只剩冰冷的灯光落在钱三一身上，江天昊刚才那些直白又戳人的话，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盘旋，压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积攒的苦楚千真万确，那两年被困在导师离世的阴影里，被抑郁症裹挟着坠入无边黑暗，日夜惶惶不安，那份窒息的痛苦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可江天昊说得一点没错，他所有煎熬，根源是自己学术道路上遭遇的重创，是需要自己独自消化的心魔，从头到尾，和任何人都无关，算得上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反观林妙妙，她所有心碎、失落、整整两年走不出去的阴霾，全部是因他而起。是他毫无征兆的失联，把满怀期待奔赴异国的她孤身扔在大洋彼岸，毁掉她筹备许久的考研机会，让她一腔热烈爱意沦为一场自我怀疑的笑话。

从前他总下意识沉浸在自己的伤痛里，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狼狈，旁人理应体谅他的身不由己。此刻他才彻底清醒过来，当年那场变故里，他要治愈的从来不止一个深陷抑郁、濒临崩溃的自己。

还有那个被他一句解释都没有，就丢在原地独自承受所有委屈的林妙妙。

他不能只想着抚平自己心底的伤疤，却忽略多年前被他亲手划下伤口的女孩。求婚被拒不是她狠心，是他欠她一份长久、安稳的安抚，欠她足够多的时间，去慢慢消解当年挥之不去的不安。

听完江天昊一番掏心掏肺的劝解，办公室死寂的凌晨三点，钱三一攥着手机，喉结重重滚了几圈。

有一个深埋心底、他原本打算烂在心底一辈子的疑问，此刻不受控制地涌到嘴边，这是他从前自认绝不会开口的话题，是藏了许多年、不敢触碰的隐秘心思。

他声音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对着听筒轻声发问：“昊子，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喜欢过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