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级冬天青河区又下了场大雪,这回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积雪堆到了膝盖往上。
学校通知停课两天,但停课不停作业,李老师让班长挨家挨户把卷子送到学生手里。
蓝祁梦收到卷子的时候正蹲在灶前帮陈桂香烧火,接了卷子回屋趴在炕桌上开始做,做完又把自己买的练习册翻出来多做了两页。
陈桂香进屋给她送热水的时候看见她面前摊了三本册子,铅笔头短得捏不住了还在写。“歇会儿,眼睛要坏了。”
“快了,还有两道题。”
陈桂香把热水杯子放在炕桌上,看了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头晕,退出去之前又折回来把煤油灯捻亮了些。灯芯蹿了一下火苗亮起来,把蓝祁梦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停课那几天陆茂林也没去工地,雪太大活儿全停了。
他在家闲着难受,把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三遍,又找了块木板把漏风的窗户钉严实。
第三天雪终于停了,太阳出来一照房檐上的冰凌子亮晃晃地往下滴水,陆茂林找了根竹竿挨个敲,怕化开了掉下来砸着人。
蓝祁梦站在屋檐底下仰头看他敲冰凌,忽然问:“爸,你小时候上过学吗?”
陆茂林竹竿顿了一下:“上到三年级,你奶奶没钱了就不上了。”
“那你喜欢上学吗?”
陆茂林想了想,把最后一根冰凌敲下来,竹竿扛在肩上低头看她:“说不上喜不喜欢,那时候上学得走八里地,冬天脚上连双棉鞋都没有,走到学校鞋都湿透了。”他笑了笑,“反正肯定没你现在上的这个好。”
蓝祁梦没再问,转身回屋接着写卷子去了。
陆茂林站在院子里看她的背影钻进屋里,把竹竿靠墙放好,搓了搓冻僵的手去灶台烤火。
开春之后李老师组织了一次年级摸底考,蓝祁梦考了全班第一,数学满分语文扣了两分。
卷子发下来那天陈桂香去接她放学,李老师特意在门口等着跟陈桂香说了几句话,陈桂香听完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回家路上数着菜摊剩下的零钱抽出一张五块的递给蓝祁梦。
“说好了考一百分奖一块,你这回考了第一名,额外再奖你四块,凑五块。”
蓝祁梦接过来放进书包夹层里,那个小铁盒已经换成了个大一点的小铁罐,里头毛票硬币攒了厚厚一摞。她按了按铁罐盖子,里面沉甸甸的晃不出声响。
【陈桂香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5。】
到了四年级,蓝祁梦拿回来的奖状已经贴了小半面墙。
期中期末都在前三没掉下来过,数学常年满分,语文作文经常被李老师拿到别的班当范文读。
陆茂林每次回家就站在那面墙跟前一张一张看,有时候自己看不懂上面的字就让陈桂香给他念,念完点点头去洗手端碗。
那年六月陈桂香的腿又犯病了,这回比往年都重,膝盖肿得连裤子都穿不进去。
陆茂林从工地请假带她去市中医院看了一趟,拍片子拿了药,回来的时候两口子脸色都不太好看,但吃饭的时候谁也没提花了多少钱。
蓝祁梦吃完饭去厨房洗碗,听见外面陈桂香压着声跟陆茂林说:“下个月得紧着点,房租又要交了。”陆茂林应了一声,往灶里添了块柴。
洗完了碗蓝祁梦回屋把铁罐子拿出来数了数,里面一共一百二十六块八毛。
她把铁罐子塞进书包最里面,第二天早上上学前去街道药铺问了一嘴暖膝膏的价格。
最便宜的六块八一盒,六贴。她算了算,买了三盒刚好二十块四毛,剩下的一百多还能留着。
中午放学她跑了一趟药铺把暖膝膏买回来,用塑料袋装着塞在校服口袋里。
到家的时候陈桂香正躺在床上歇着,蓝祁梦把药放在枕头旁边说:“妈你贴这个,街道药铺张爷爷说比医院开的便宜,一样管用。”
陈桂香坐起来拆开塑料袋看了看盒子上的字,又看了看蓝祁梦,半晌没说话。
她打开铁罐子看了一眼,里面明显少了一截,再抬头看蓝祁梦的时候眼圈就红了。
“你攒了那么久……”
“攒了就是花的。”蓝祁梦把药盒拆开撕了两贴递到她手里,“妈你贴上试试,不行咱再换别的。”
陈桂香接过膏药贴了两贴,膝盖上温温热热的,她靠在床头看着闺女坐回炕桌上写作业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把眼睛擦干净了。
【陆茂林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五50。陈桂香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5。】
陆茂林晚上回来听陈桂香说了白天的事,他蹲在院子里抽了根烟,抽完了回屋摸了摸蓝祁梦的脑袋。
什么也没说,但那巴掌搁在她头顶上足足停了好几十秒,掌心热烘烘的。
【宿主。】小企鹅的声音在黑夜里悄悄冒出来,低低的像怕被人听见似的【你这走的是长线布局吧,一家三口感情牌往死里打。】
“怎么。”
【你明明可以直接买最贵的药给他们,省多少事。】
蓝祁梦翻了个身,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小可爱,你见过谁给鱼喂食一次喂饱三天的。”
【什么意思?】
“明天告诉你。”
小企鹅默默缩回去,脑子里转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最后只留下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嘀咕【反正最后你好感度肯定能满,这我还看不出来嘛。】2
细节处理得真细致,真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