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级下学期陈桂香的腿养了大半个月终于消了肿,能下地走路了。
她闲不住,头一天能站住第二天就推着板车去了菜市场。
陆茂林拦不住,拿她没办法,只能每天凌晨起床替她把货搬到车上再自己去工地。
蓝祁梦那阵子放学就往菜市场跑,搬个小马扎坐在摊位旁边写作业。
陈桂香给她带了块厚木板搭在板车空出来的地方当桌面,她就在那块木板上写数学写语文写英语,头顶上撑开的破伞漏了两条缝,下雨天雨水顺着缝滴下来正好砸在她本子上,她用文具盒挡着继续写。
市场里有个大妈常来买菜,看见她写作业就跟陈桂香感慨:“你家这孩子真坐得住,我孙女儿在家写两行字就要吃要喝的。”
“她从小就这样。”陈桂香嘴上谦虚,手里的秤却高高地给人翘着。
五年级刚开学不久,学校组织了一次全市小学生数学竞赛,每个学校分两个名额。
李老师把蓝祁梦叫到办公室,问她愿不愿意参加,她说愿意。
李老师又问她家长同不同意放学晚走一个小时参加集训,她说回去问。
晚上回去蓝祁梦在饭桌上提了一嘴,陈桂香正往碗里夹菜,筷子顿了一下说:“参加,咋不参加。晚回来一个小时没事,让你爸去接你。”
陆茂林在边上点头:“我去接,工地五点下班,走过去刚好。”
集训为期一个月,每周二四放学多留一小时。
陆茂林每天五点二十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有时候早到了就蹲在路边抽根烟等。
北川市秋天风大,梧桐叶子刮得漫天都是,他就坐在学校对面台阶上看着校门,烟灰被风吹散了也没注意。
蓝祁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亮了但不明亮,他远远看见她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迎过去。
路上经过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陆茂林停下来掏了两块钱买了一个,皮撕开一半递给她,另一半用油纸包着揣进口袋带回家给陈桂香。
“今天练的啥?”他边走边问。
“奥数,行程问题。”
“啥是行程问题?”
“就是一个人从这里走到那里要走多久,中间停了多久,再接着走又多久。”
陆茂林听了似懂非懂地点头,啃了一口红薯皮烫了嘴也没吭声,又咬了一口糊着咽下去了。
竞赛那天是周末,陆茂林借了辆自行车送她去。考场设在市少年宫,骑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凌晨七点出门,北川市的冬天没彻底走干净,早上起来还是哈着白气。
陆茂林把蓝祁梦裹了两层棉袄,又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在她脖子上,一圈一圈缠到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坐稳了。”
蓝祁梦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拽着他衣服下摆。
风呼呼地从耳朵边上刮过去,她透过围巾缝看见陆茂林后脑勺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翘,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发根。
她看了两眼移开视线,把脸埋进围巾里不说话了。
竞赛考了两个小时,陆茂林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蓝祁梦看见他蹲在花坛边上啃一包从路边小店买的饼干,是那种五毛钱一包的硬面饼,干嚼得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她走过去说“爸我考完了”,他赶紧把饼干往口袋里一塞站起来。
“咋样?”
“会做的都做了。”
陆茂林也不追问,把自行车推过来拍了拍后座:“走,回家吃面条,你妈说今天擀面条。”
成绩半个月后出来的,全市第四名。学校广播里念了名字,李老师比她还高兴,在班上专门夸了一整节课。
蓝祁梦倒是没什么表情,下课去办公室找李老师借了本初中的数学课本翻了翻又还回去了。
那天回家她把奖状递给陈桂香,陈桂香正蹲在院子里洗菜,接了奖状看了半天,上面有些字她不认识,但第四名三个字是认识的。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捧着奖状进屋贴在墙上最空的那块地方,贴好了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位置歪没歪,又用手指把边角按了按。
【陆茂林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陈桂香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
晚上陆茂林回来的晚,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洗手而是先看墙上新贴的奖状。
他凑近了看北川市小学数学竞赛第四名几个字,看了好半天,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没敢摸。
“闺女人呢?”
“屋里写作业呢。”陈桂香在灶台边回,“你洗手吃饭。”
陆茂林去洗了手,路过门口忽然停住脚冲着屋里喊了一声:“知糯。”
“哎。”
“明天爸给你买点好的,你爱吃啥?”
屋里停了片刻,传出蓝祁梦的声音:“吃烤串,妈也爱吃。”
陆茂林乐了,搓着手去端碗。“行,烤串,明天下班带回来。”
【宿主,我有点好奇。】小企鹅的声音在蓝祁梦低头继续写题的间隙钻出来,带着一种认真的困惑,【你以前拿过状元的人,现在拿个全市第四真的会觉得高兴吗?还是说你从头到尾就是在演给那两个人看?】
铅笔在纸上停了一瞬,又继续划起来。
“你猜。”
【我猜不出来。】小企鹅语气里居然带上了点委屈,【你每次让我猜我都猜错,上回你说喂鱼的事我到现在没想明白。】
“等你明白了再说。”
小企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宿主你有时候温柔得吓人,有时候又冷得吓人,我模块都跟不上你切换的速度。】
“那就多练练。”
小企鹅彻底没声了。蓝祁梦把最后一道题做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面奖状。
白纸黑字,边角被陈桂香按得有点皱,但位置端正,贴在陆茂林用红漆描的那一圈边框里,像块被郑重镶起来的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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