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出来之后,陈桂香的脚步格外轻快,满心都是欢喜,蓝祁梦迈着小短腿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母亲的步伐。
路过市场口的糖葫芦小摊时,酸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陈桂香主动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一根山楂糖葫芦递给女儿。
圆润的山楂裹着一层晶莹透亮的糖壳,色泽鲜亮诱人。
蓝祁梦轻轻咬上一口,酸甜交织的滋味瞬间在舌尖散开,酸得她微微眯起了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可爱极了。
陈桂香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童真的模样,忍不住轻声笑出了声。
【宿主,这小学分班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小企鹅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困惑,【就简单写几个字,直接就定实验班了?】
“要的就是这种看似随意的公平。”
【什么意思啊?我没看懂。】
“你觉得,一个常年靠摆摊卖菜、捡废品贴补家用供孩子读书的普通家庭,有能力负担昂贵的分班辅导班,有多余财力人情去疏通学校关系吗。”
蓝祁梦慢慢咬下一口糖葫芦,齿间传来糖壳清脆碎裂的声响,语气淡然通透,“能凭孩子本身的本事直接敲定的事情,就没必要让父母再多折腾奔波。”
小企鹅沉默了好几秒,语气闷闷软软的:【宿主,你想事情真的想得特别深。这些弯弯绕绕、人情世故的东西,我一点都没考虑到。】
“所以你只能乖乖当个报好感度的小家伙。”
【……你这是在贬低我的辅助工作!】
蓝祁梦没有再打趣它,将手里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递到陈桂香嘴边,让母亲也尝尝甜味。
母女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你一口我一口,慢慢分完了整根糖葫芦。陈桂香的嘴唇被甜甜的糖壳粘得亮晶晶的,她随意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继续带着女儿慢悠悠往家走。
开学第3天,聪慧沉稳的蓝祁梦就被班主任李老师彻底注意到了。
课堂上老师刚教授基础拼音知识,班里其他小朋友还在跟着读音反复练习认读,蓝祁梦早已安静低头,将当天的课本从头到尾细细翻看完毕。
李老师轻轻走到她的课桌旁低头查看,只见她正将课本轻轻倒扣在桌面上,低头默默背诵下一课的生字词。
“你已经全部看完了?”李老师轻声询问。
蓝祁梦抬眸看向老师,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老师伸手抽出她桌上的课本随手翻看,惊讶地发现课本上前50页的所有汉字,旁边都工整标注好了完整拼音,一笔一划字迹清秀端正,看得格外用心。
李老师沉默片刻,微微弯腰压低声音问道:“这些都是你妈妈教你的?”
“是我自己学着看、学着写的。”蓝祁梦如实回答,语气平静自然。
李老师直起身,眼底满是赞许,没有再多言语。
当天课后,她特意去了校长办公室报备,从学校图书室借出了一套完整的二年级语文课本,亲手交到蓝祁梦手中。
“课余有空就多看看,遇到不懂的知识点,随时来办公室问老师。”
蓝祁梦郑重接过书本,认真跟老师道了谢。放学回家的路上,她小心翼翼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步伐都格外轻柔,生怕磕碰损坏书页。
回到家中,她将书本整齐摆放在炕桌上。陈桂香凑上前翻看,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大多认不全,却丝毫不影响心底翻涌的骄傲与欢喜。
“这是学校给的书?”
“是李老师特意借给我看的。”蓝祁梦轻声回道。
陈桂香小心翼翼将书本码放整齐,稳稳放在炕柜最顶上的位置,又专门找了一块干净布料盖在书上,防止落灰沾染。“一定要好好读书,老师这么看重你、对你好,你更要好好争气,不能辜负老师的心意。”
蓝祁梦乖巧应了一声,爬上炕翻看崭新的课本,翻了几页又轻轻合上书。
陆茂林傍晚务工回家,一眼就看到炕柜顶上多了几本厚厚的新书,连忙凑过去翻看,看完之后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咱家闺女现在都能看这么厚的书本了,真厉害。”
“这是二年级的语文书,是老师特意借给糯糯的。”陈桂香守在灶台边炒菜,头也不回地应声,语气里藏不住的自豪。
陆茂林连连应声,反复翻看了几遍书本才小心放回原处。转身去洗手准备吃饭时,嘴里还不停低声念叨着二年级好、读书好,连洗碗干活的动作,都比平日里轻快舒展了许多。
【陆茂林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5。陈桂香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40。】小企鹅报完好感度数值,又认真补充了一句,【宿主,这个李老师人真的特别好,真心对待学生,咱们一定要记着这份善意。】
“记着呢。”蓝祁梦轻轻趴在炕沿上,下巴抵着冰凉的炕桌边沿,静静望着院子里洗漱的陆茂林。
父亲的手背上,又新添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裂口,泛着干涩的白皮,裂口缝隙里还沾着难以洗净的水泥灰。
他随意搓了两下手,没能搓干净污渍,便甩手溅掉水珠,径直进屋端起了碗筷。
夜深人静,屋内灯火熄灭。蓝祁梦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隐约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压低的低语声。
陈桂香正在小声核算这个月的家用开销,念到某一笔支出数额时,语气微微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紧接着,就听见陆茂林低沉温柔的声音响起,笃定地说下个月多加班干活,多赚些钱补贴家用。
蓝祁梦轻轻将被子拉到鼻尖底下,被褥上满是白日里阳光晾晒过后的温暖气息,温柔又安稳,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闭眼前,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几本崭新的二年级语文书。心里悄悄打定主意,明天上学就带一本放在书包里,课间空闲的时候慢慢翻看学习。
同时要好好跟李老师道谢,告诉老师是妈妈特意叮嘱自己,一定要好好感谢老师的悉心关照。
一个常年在批发市场风吹日晒卖菜的普通女人,能让孩子在学校被老师偏爱、被老师用心栽培,这便是生活赠予她最珍贵、最难得的奖赏。
【宿主,你在偷偷想什么呢?】黑暗里,小企鹅轻飘飘的声音缓缓响起。
“在想怎么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开心一点。”
【……我就知道,你一旦认真思考,总能把所有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温温柔柔的。】
蓝祁梦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有接话。窗外的秋风渐渐急促,呼呼的风声萦绕耳畔,她伴着这温柔又鲜活的人间烟火,慢慢沉入安稳的睡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