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祁梦的瞳孔,终于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姐姐……”江烬的声音因为含着佛珠而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黏稠的愉悦,“你的东西……在我这里,很安全。”
他顿了顿,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就像姐姐把我关在笼子里一样……我也想把姐姐……藏起来。”
蓝祁梦看着那个密封袋,沉默了两秒。 随即,她低低地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银铃,又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啊,”她终于止住笑,松开锁链,却转而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揉捏一团任她宰割的面团,“藏得好。”
“不过江烬,”她俯下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刀锋般的凉意,“在那之前,你先解决好自己的麻烦吧。”
她松开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你父亲。”她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下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今晚八点,要送你去机场。瑞士的封闭式学校,三年。机票已经订好了,连我的……哦不,连顾家的司机都不知道。”
江烬猛地僵住。
他嘴里的佛珠“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跪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猜。”顾清梦停下脚步,侧过脸,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唇角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我是怎么知道的?”
江烬看着她,眼底的疯狂迅速褪去,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浓稠的恐惧。
“因为,”顾清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是我告诉他,你最近状态不错,可以‘提前入学’了。”
“也是我。”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甜得像蜜,“让他今晚就送你走,免得夜长梦多。”
江烬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他跪在地上,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破碎的瓷像。
“为……什么……”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一片即将碎裂的玻璃,“姐姐……为什么……”
“因为。”顾清梦重新走回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她的眼睛在绿光下亮得惊人,像两颗浸在寒潭里的星,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不听话的狗,要关进笼子里。”
“但太不听话的狗,”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残忍,“就要被送去屠宰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楼下走。
“不过。”她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淡淡的,却像一根救命稻草,“如果你能在八点之前,让你父亲改变主意……” “我就当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还有救。”
江烬是在七点四十五分敲响顾家大门的。
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外面下了暴雨,他没有打伞,从江家一路跑了过来,校服外套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右眼那颗泪痣在雨夜里红得像一滴浓稠的血。
顾家的管家开门时吓了一跳:“江少爷?您这是……”
“我找姐姐。”江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哽咽,像只被彻底击溃的兽,“求您……让我见见姐姐……”
他跪在顾家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砸出沉闷的声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蓝祁梦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裙,外面披了件顾沉舟的西装外套,整个人慵懒又矜贵,像只刚睡醒的猫。
她走到江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说话。
“姐姐……”江烬仰起脸,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我做到了……我爸……他不送我了……”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机票,用力撕碎,纸片像雪一样落在水洼里。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他爬过去,抓住她的脚踝,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姐姐……求你……别送我走……我再也不试探了……再也不反猎了……我乖乖当狗……当一辈子……”
顾清梦垂下眼,看着脚边这个浑身湿透、卑微到尘埃里的少年。
她缓缓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谁让你撕机票的?”她问。
江烬愣住了,眼泪悬在睫毛上,颤巍巍的。
“我让你改变你父亲的主意,”顾清梦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的凉意,“不是让你来求我。”
“求我,”她松开他的下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是最没用的方式。”
江烬看着她,眼底的绝望与痴迷交织成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墨。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温柔,带着一种近乎顿悟的、病态的狂热。
他再次抓住她的手腕,不是贴在自己脸上,而是缓缓的、坚定的,按在了自己脖颈间那条银色锁链的锁扣上。
“那姐姐……”他轻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不再颤抖了,像是一下子找到了某种支撑,“亲手锁死我。”
“锁到……”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像两条互相绞杀的蛇,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毁灭性的执念,“连阎王都解不开。”
蓝祁梦看着他,没说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抚上那个锁扣。
咔哒。
一声轻响。
锁扣被她自己扣紧了一格。
江烬浑身一颤,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他闭上眼,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嘴角却弯起一个近乎幸福的、扭曲的弧度。
“谢谢姐姐,”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谢谢姐姐……不扔下我……”
【宿主……好感度88了。】
蓝祁梦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指尖还停留在那个锁扣上,感受着他颈间脉搏剧烈的跳动,像一条终于自愿咬钩的、濒临窒息的鱼。
“还不够。”她在心里说,转身往楼上走,声音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窗外冰冷的雨幕里,她只留给江烬一个背影,和一缕淡淡的、冷冽的香气。
【宿主!出事了!江叙白派了四个保镖直接冲进学校,把江烬从课堂上带走了!连书包都没拿,塞进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往城郊的方向去了!】
蓝祁梦正在解一道解析几何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辅助线。闻言,她笔尖微顿,在纸上洇出一个极小的墨点。
窗外是深秋的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伸向灰白的天空。
“去哪儿了?”她在心里淡淡地问。
【一家私人心理矫正机构,叫‘静园’。名义上是疗养,实际上是封闭式行为矫正中心。江叙白这次铁了心,签了三个月的全封闭协议,还嘱咐医生‘不惜一切手段,让他恢复正常’。】
蓝祁梦放下笔,侧过头,看向窗外。
江烬的座位空着。桌面上还摊着一本翻开的习题册,是他被带走前正在写的。
最后一道题只写了一半,字迹凌厉得像刀刻,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某种不甘的、戛然而止的哀鸣。
“三个月啊……”她轻轻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骨上一条极细的、银色的链子,那是江烬锁链的配套物,她一直没戴,藏在抽屉深处。
【宿主!你还不去救他?三个月足够把一个人的骨头打断重接了!他那种性格,在里面不是被逼疯就是被逼死!攻略就彻底失败了!】
“急什么。”蓝祁梦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解题步骤,声音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狗被送进训犬学校,说明主人还想要他活。”
“如果我现在去捞,”她在心里淡淡地补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捞出来的,只是一条感激我的狗。”
“但让他……”她顿了顿,唇角缓缓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在地狱里数着日子等我,等得骨头都锈了,等得连恨都不敢恨了,再把他捞出来……那才是一条,”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连灵魂都愿意卖给我的狗。”2
大大写得好带感,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