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江烬那小子……好像真的在试图反向驯化你!】
蓝祁梦正坐在学校天台边缘,双腿悬空,手里把玩着一枚从江烬那儿“借”来的黑色佛珠。秋风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怎么说?”她在心里淡淡地问,指尖将那枚佛珠转了个圈。
【他这两天居然在跟三班的文艺委员走得很近!那女生叫苏晚,家里开画廊的,长得挺乖。他给她讲题,帮她搬画架,甚至中午还和她一起在食堂吃饭!他以前可是连别人坐你旁边都会发疯的!】
蓝祁梦垂下眼,看着楼下操场。果然,在梧桐树下的长椅边,江烬正微微侧着头,听身旁的女生说着什么。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温和的、人畜无害的笑,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连右眼眼尾那颗泪痣都显得格外柔软。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只振翅欲飞的蝶。
“演得不错。”蓝祁梦在心里轻笑一声,将那枚佛珠揣进口袋,“可惜……尾巴摇得太刻意了。”
【宿主!你不生气?不嫉妒?不打算做点什么?】
“嫉妒?”蓝祁梦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小可爱,你什么时候见过猎人会嫉妒猎物试图逃跑?”
“他跑得越远,”她转身往楼下走,唇角缓缓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拽回来的时候,绳子勒进肉里的声音……才越好听。”
周一的图书馆,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蓝祁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高等数学竞赛教程》。
陆辞坐在她对面,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某种复杂的推导公式,笔尖沙沙作响。
“这里,”他忽然推过来一张纸,指尖点了点某一行,“你用拉格朗日乘数法会更简洁。上次那道题,你的解法虽然漂亮,但步骤太绕,阅卷老师未必有耐心看完。”
蓝祁梦扫了一眼,微微颔首:“谢谢。”
“客气什么。”陆辞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周末的集训,考虑好了吗?在邻市,两天一夜,封闭式。带队的是去年IMO的金牌教练。”
蓝祁梦还没回答,余光就瞥见图书馆的门被推开。
江烬走了进来。
他不是一个人。苏晚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叠画册,笑容腼腆。
江烬替她拉开椅子,动作绅士又自然,然后在她身旁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一拳。
不远,也不近。
像一对正在培养默契的、青涩的校园情侣。
江烬坐下后,似乎才“偶然”瞥见蓝祁梦。他抬眸,目光越过半个图书馆,与她对上。
那一瞬间,他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明亮又干净的笑,甚至还轻轻挥了挥手,唇形无声地动了动:姐姐。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给苏晚讲题。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这个角落的人听见,清朗又耐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柔。
苏晚红着脸,时不时偷瞄他一眼,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宿主!他在故意刺激你!他右手一直在摸脖子上的锁链,紧张得要死,但面上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蓝祁梦收回目光,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陆辞。”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像一片羽毛搔过心尖,“周末的集训,我参加。你帮我报名吧。”
陆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好。那周六早上,我来接你。”
“嗯。”蓝祁梦弯起眼睛,梨涡浅浅,笑得温婉又无害。
她甚至没再看江烬一眼。
那天的图书馆安静得可怕。
蓝祁梦和陆辞讨论到闭馆铃响,才收拾东西离开。她全程没有往江烬的方向瞥过一眼,仿佛那个角落里的少年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走到楼梯转角时,一只手突然从阴影里伸出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像枷锁,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
蓝祁梦脚步微顿,侧过头。
江烬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图书馆已经熄了灯,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斑驳的影。
他背靠着墙,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他的“正常”外壳彻底碎了。
脸上没有笑,没有温和,没有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乖巧。
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潮湿的、阴郁的疯狂。右眼眼尾那颗泪痣在绿光下红得妖异,像一滴正在往下淌的血。
“姐姐……”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纹,“你为什么不看我?”
蓝祁梦没挣开他的手,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看你什么?看你给别的女生讲题?”
“那是假的!”江烬猛地逼近一步,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碰都没碰她!我连她头发丝都没碰!我只是想……只是想让你……”
“让我什么?”蓝祁梦打断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询问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让我嫉妒?让我慌张?让我哭着去求你,只看我一个人?”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温柔,却像一把淬了蜜的刀,缓慢地捅进他的心口。
“江烬。”她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点上他的胸口,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声音轻得像在耳语,“谁教你用这种方式……来钓我的?”
江烬浑身一颤。
他抓住她点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猛地按在自己脸上。
他的脸颊冰凉,带着图书馆阴冷的潮气,皮肤下是剧烈颤抖的肌肉。
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脸埋进她的掌心,疯狂地、绝望地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被允许回家的弃犬。
“姐姐……姐姐……”他哽咽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滚烫地砸在她的手腕上,“我错了……我不演了……我演不好……我看见你对他笑……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滑,最后跪在了她面前。
他双手捧着她的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只被彻底击溃的、可怜兮兮的幼兽。
“别不要我……”他仰着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右眼那颗泪痣被泪水洗得愈发殷红,像一颗即将坠落的、破碎的宝石,“我再也不演了……我再也不试探了……姐姐……你打我……你骂我……你把绳子勒紧一点……别不理我……”
蓝祁梦垂下眼,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浑身发抖的少年。
她缓缓抽回手。
江烬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浮木。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顾清梦却在这时,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黑色佛珠。
她捏着那枚珠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张嘴。”她说。
江烬茫然地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
顾清梦把佛珠塞进他嘴里。
“含着。”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不准咽,不准吐。”
江烬含着那枚佛珠,舌尖抵着冰凉的、带着她体温的珠子,眼眶又红了。
他不敢动,只是仰着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像一只被主人塞了口球的、温顺的牲口。
“知道错在哪儿了吗?”顾清梦问。
江烬疯狂点头,眼泪甩出一道道弧线。
“错在。”顾清梦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像两条互相绞杀的蛇,“你居然以为,用别的女生就能让我吃醋。”
“你居然以为。”她的手指缓缓下滑,勾住他脖颈间那条银色锁链,轻轻一提,迫使他仰起更高的头,“冷着我,就能让我主动找你。”
“你居然以为。”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学会了叫两声,就能当狼。”
锁链勒进他颈间的皮肤,在那道尚未痊愈的红痕上,又添了一道新的、细密的压迫。
江烬疼得瑟缩,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破碎的呜咽,却因为嘴里含着佛珠,连声音都发不完整。
他看着她,眼底的疯狂与痴迷交织成一片浓稠的、化不开的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温柔,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病态的满足。
他抬起手,不是去抓她的手腕,而是探进了自己的校服口袋。
他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缕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丝线,整整齐齐地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