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祁梦静静观望片刻,眼底兴味盎然,随即弯起温柔的唇角,迈着轻盈灵动的步子朝前走去。
“爹!”她的声音清亮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清甜,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我给您送绿豆汤来啦!”
苏建国正站在一旁抽烟,监督众人干活,看见心爱的小女儿,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憨厚宠溺的笑容。
“我的乖闺女,快过来歇歇,大热天还专门跑一趟。”
蓝祁梦乖巧地递出手中的搪瓷茶缸,目光看似随意散漫,实则精准至极地扫向身侧草垛旁的青年。
恰好此刻,顾辞深闻声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他的眼眸漆黑澄澈,幽深如静谧寒潭,清冷无波。可就在视线触及少女明艳鲜活面容的刹那,蓝祁梦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波动。
那不是浓烈的惊艳,而是纯粹的意外,如同荒芜枯燥的尘泥天地里,骤然闯入一抹灼灼亮色,让人猝不及防。
她立刻垂下纤长的眼睫,仿若被这突如其来的对视惊扰了心神,羞涩慌乱地移开目光,粉嫩的耳尖悄然染上一层绯红,一副腼腆羞怯、不知所措的模样。
“爹,那我先回去了。”她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慌乱,转身便要离去。
“慢点走,场上麦秸多,沾了露水打滑,小心摔跤!”苏建国在身后关切叮嘱。
蓝祁梦应声转身,脚步略显仓促。晒谷场边缘的麦秸被晨露打湿,湿滑黏腻,她脚下微微一趔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向前倾去。
预想之中的磕碰并未降临。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掌,稳稳扶住了她纤细的双臂,力道温柔克制,稳妥无比。
那双手带着劳作留下的薄茧,触感温热干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仅仅一瞬,便迅速松开收回,刻意拉开距离,生怕唐突冒犯。
蓝祁梦抬眸,直直撞入顾辞深深邃漆黑的眼眸。
“小心。”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如同山间叮咚流淌的清泉,干净悦耳,不带半分杂质。
话音落下,他即刻垂落眼眸,微微后退半步,主动避开所有暧昧距离,恪守分寸。
蓝祁梦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宛若受惊的小白兔,慌忙挣开身,语气温软局促。“谢、谢谢顾知青……”
她不敢再抬头,转身提着裙摆快步跑开,鹅黄色的裙摆在清风中轻轻翻飞摇曳,像一朵骤然盛放又匆匆离去的娇嫩黄花,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辞静立原地,并未久久凝望,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方才扶过人的指尖。
掌心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以及少女裙摆掠过麦穗时,带起的一缕若有似无的清甜气息,淡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他微微蹙起眉心,心底带着一丝莫名的困惑,片刻后便转身走回麦堆旁,重新拿起木耙继续翻晒麦子。
只是这一次,他翻动麦粒的动作,悄然慢了半拍。
【宿主!顾辞深好感度成功上涨5点,当前好感度15点!检测到目标心率短暂异常加速,情绪出现明显波动!】
蓝祁梦快步跑到无人的墙角拐角,后背轻轻靠在微凉的土墙上,方才脸上所有的羞怯、慌乱、腼腆尽数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裙摆,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又势在必得的笑意。
“才5点好感度?”她轻轻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挑剔,“果然是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她抬起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他扶住的手臂,眼底的兴味与偏执愈发浓烈。
“不过,偏爱辛弃疾满腔壮志,待人处事却恪守分寸、进退有度。”她低低轻笑,嗓音温柔缱绻,暗藏锋芒,“这般隐忍克制、心怀山海的人,一旦彻底动情,定然会倾尽所有,真的会做到拍遍栏杆,执念深重。”
温热的夏风徐徐拂过,裹挟着满场浓郁的麦香,漫过少女明艳张扬的眉眼。
蓝祁梦抬眸望向头顶澄澈万里的晴空,指尖对着虚空轻轻一点,掌控全局的姿态肆意张扬。
“顾辞深。”她在心底轻声呢喃,字字笃定,温柔又强势,“我们来日方长。” 蓝祁梦坐在文工团的大卡车上,伴着一路颠簸,缓缓驶向向阳大队。
【宿主,今晚的露天演出是绝佳机会。】小企鹅在她脑海里小声嘀咕,【顾辞深大概率会前来观看。】
蓝祁梦抬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青纱帐,指尖漫不经心地绕着乌黑的辫梢,沉默没有应声。
【宿主?】
“知道了。”她在心底淡淡回应,语气慵懒疏离,“你安静些。”
老旧的大卡车一路行驶,扬起漫天黄尘,最终稳稳停靠在大队打谷场边缘。
天色尚未彻底暗沉,宽阔的场院里早已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提前搬来长条板凳抢占靠前的位置,老太太们坐在板凳上摇着蒲扇驱赶蚊虫,孩童们嬉笑着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手里紧紧攥着五分钱一根的冰棍,融化的糖水顺着稚嫩的指缝不断滴落。
苏家众人来得最早,稳稳占住了前排最正中的绝佳位置。
大嫂王翠花和二嫂李秀兰挨坐在一起,低头专注地纳着鞋底,指尖翻飞不停。三嫂赵红英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侄子,轻轻哄着怀里的孩童。
大哥苏卫国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神色沉稳。二哥苏卫民正和四哥苏卫东低声说笑比划着什么。四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坐在一处,宛如四座沉稳的铁塔,气场十足。
“小妹怎么还不登台?”苏卫东伸长脖颈,频频朝着后台方向张望,满心期待。
“急什么。”苏建国抽了一口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语气带着十足的骄傲,“我闺女是整场演出的领舞,压轴登场,自然要最后出场。”
“爹!”蓝祁梦从后台探出半个脑袋,眉眼弯弯,笑着朝他挥手,“等会儿我跳完舞,你一定要使劲给我鼓掌!”
“那还用说!必须给我闺女撑足场面!”苏建国嗓门洪亮,底气十足。
急促热闹的锣鼓声轰然奏响,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打谷场上方悬挂着两盏明亮的汽灯,惨白刺眼的灯光将简陋的舞台映照得亮如白昼,每一处角落都清晰可见。
随着报幕员清亮的声音响起,蓝祁梦缓步登台。
她身着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色的确良衬衫,搭配一条藏青色百褶长裙,纤细腰间系着一条鲜红绸带,亮眼夺目。两条标志性的麻花辫被精心盘成利落的发髻,发髻侧边点缀着一朵精致的塑料红绢花,衬得面容愈发娇艳灵动。
悠扬婉转的《沂蒙颂》旋律缓缓流淌开来。
她踮起脚尖舒展身姿,双臂轻柔扬起,柔软纤细的腰肢柔韧婉转,宛如春日拂动的柳枝,灵动曼妙。
旋转起舞的瞬间,藏青色百褶裙层层绽开,宛若一朵盛放的深蓝繁花,腰间的红绸带随着舞姿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流畅的弧线。
舞姿渐入深情之处,她微微仰起精致的脸庞,清亮的汽灯光芒洒落下来,覆在她细白修长的脖颈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银光,美得动人心弦。
偌大的台下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舞台中央的少女身上,无人言语。
顾辞深静静伫立在人群最后方,手中还握着一本尚未看完的《海涅诗选》。
他本是专程来大队还书,途经打谷场时,不经意瞥见台上起舞的身影,脚步骤然定格,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厚重的诗册里,夹着一片干枯泛黄的银杏叶,那是他从沪市千里迢迢带来的唯一念想。
他心底莫名浮现一句诗词,静静萦绕不散。
星星们动也不动,高高地悬在天上。
可眼前舞台之上的少女,远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夺目,足以照亮整片漆黑的夏夜。
演出落幕,掌声雷动。蓝祁梦匆匆卸去脸上的淡妆,趁着人群散场的嘈杂,独自一人悄悄溜到村边小河旁洗脸纳凉。
盛夏的河水带着入夜的微凉,驱散了浑身的燥热。她蹲在光滑的青石板上,双手掬起一捧清水拍打在脸颊,舒服地轻舒一口气。
远处不断传来打谷场散场的喧闹人声,还有孩童不肯归家、肆意哭闹的细碎声响,烟火气十足。
“跳得很好。”
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打破了河畔的静谧。
蓝祁梦心头微顿,迅速回过头去。只见顾辞深静立于岸边的柳树之下,手中依旧拿着那本诗集。
朦胧的月光温柔洒落,将他清俊的轮廓细细勾勒,清浅柔和,宛如一幅意蕴悠远的水墨丹青。
“顾、顾知青?”她瞬间露出一副受惊羞怯的模样,慌忙站起身,脸颊的水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缓缓滴落,在月白色衬衫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书。”他轻轻扬了扬手中的诗集,语气平淡无波,“恰巧路过。”
蓝祁梦垂下眼眸,脚尖轻轻蹭着脚下湿润的泥土,语气带着几分拘谨。
“你……你也来看今晚的演出了吗?”
“嗯。”顾辞深淡淡应声,再无多余言语。2
好上头,想继续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