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苏家大院。
傍晚时分,苏家的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油润入味的红烧茄子、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鲜香十足的韭菜炒鸡蛋,还有一屉蓬松暄软、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在物资匮乏、粮食紧张的七十年代,这样荤素齐全的伙食,已经是整个向阳大队都少见的体面丰盛。
苏建国拿着筷子,一个劲地往蓝祁梦碗里夹菜,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
“晚棠,多吃点,看你天天排练跳舞,都累瘦了。”
“爹,再吃我的腰真要变粗啦。”蓝祁梦鼓着圆圆的腮帮子撒娇,模样娇俏灵动,惹人喜爱,“文工团的老师前两天还打趣我,说我最近圆润了不少呢。” “纯属胡说八道!”苏建国眼睛一瞪,语气格外骄傲,“谁敢说我闺女不好看?我家晚棠身姿窈窕,跳起舞来跟天上的仙女一样,好看得没得挑!”
桌边的大嫂、二嫂、三嫂闻言,全都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
大嫂王翠花性子敦厚温顺,抬手给蓝祁梦盛了一碗冰凉的绿豆汤,柔声开口。“小妹,快喝点汤压压暑气,解解乏。”
“谢谢大嫂。”蓝祁梦眉眼弯弯,笑容清甜乖巧,温顺地道谢。
一旁的四哥苏卫东正坐在桌边剥蒜,闻言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的打趣。“小妹,我可听说了,今天镇上文工团的周明远,又特意绕路想要送你回来?那小子喜欢你的心思,都快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四哥!”蓝祁梦轻轻跺了下脚,满脸娇嗔,带着少女的羞赧,“周大哥只是顺路而已,你别胡乱打趣我。”
“顺路能顺到咱们向阳大队门口?”苏卫东嗤笑一声,一眼就戳破了她的说辞,看得通透至极。
“好了好了,别总打趣你妹妹。”苏建国摆了摆手,笑着打断几人的玩笑,“晚棠年纪还小,这些儿女私情的事,不用着急。”
蓝祁梦低头小口喝着绿豆汤,清甜冰凉的凉意顺着喉咙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她在脑海中轻轻出声。
“小可爱,顾辞深今天在大队里的表现怎么样?”
【宿主,顾辞深今日全天在晒谷场翻晒麦子,干活踏实勤恳,从不偷懒摸鱼。休息时段独自坐在草垛边看书,大队多名适龄姑娘偷偷观望搭讪,他全部无视,未曾理会任何人。】
“看书?”蓝祁梦垂着眼眸,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看的什么书?”
【一本反复翻阅、边角严重卷边的《稼轩长短句》,封面磨损发白,已然十分陈旧。】
“辛弃疾。”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碗沿,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兴味,“倒是有意思。”
苏建国一边扒饭一边随口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白天的农活。
“对了,今天大队安排农活,那个从沪市来的顾知青,干活倒是利落勤快,一点不比村里的汉子差。听说从前是大城市里的顶尖高材生,还会拉小提琴,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可惜啊,家里成分不好,落得下乡改造的下场,真是可惜了一身才华。”
蓝祁梦抬眸,状似漫不经心地轻声询问。“爹,他这个人很难接近吗?”
“确实有些孤僻。”苏建国大口吃着饭菜,随口回道,“平日里话很少,从不主动跟人搭腔,独来独往的。不过品行端正,踏实本分,从来不惹是非。闺女,你可离他远一点,这种背景复杂的人,沾染上容易惹麻烦。”
“我知道啦。”蓝祁梦乖乖应声,继续低头安静喝汤。
瓷碗的边缘挡住了她大半张脸庞,只露出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被蒸腾的温热水汽微微氤氲,眸光沉沉,辨不清情绪。
落魄高材生,偏爱诗词,精通小提琴,偏爱读辛弃疾的豪迈词章。
她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嘴里的馒头,看似乖巧安静,心底却在细细拆解着关于顾辞深的每一条信息,愈发觉得这场狩猎充满趣味。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盛夏的夜空澄澈辽阔,漫天繁星璀璨闪烁,细碎的星光洒满整片天地。晚风徐徐吹拂,裹挟着连绵不绝的蝉鸣,温柔又静谧。
蓝祁梦缓步走到苏家的庭院中央,皎洁的月光温柔倾泻而下,落在她的肩头、发梢,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清冷柔和的银边,身姿娇美,不染凡尘。
“小可爱。”她在脑海中缓缓开口,嗓音慵懒低沉,带着几分玩味,“你说,一个一朝跌落云端、受尽落差磋磨,却依旧偏爱读辛弃疾的人,心底藏着的,到底是怎样一腔热血?”
【宿主,您打算做什么?】
“没打算做什么。”她仰头望向天边一轮皎洁圆月,唇角扬起温柔无害的笑意,“我只是很好奇,他一遍遍读着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的词句时,心底的不甘与郁结,是不是真的浓烈到足以拍断栏杆。”
【宿主,请您务必恪守任务初衷!不要投入情绪,完成攻略赚取积分即可,切勿动真感情!】
“感情?”蓝祁梦像是听见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低低轻笑出声,语调凉薄又肆意,“你跟着我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会对一件供我消遣的玩具动真感情?”
她缓缓抬起指尖,对着空旷的虚空轻轻一点,姿态慵懒张扬,掌控十足。
“只不过,这般握得稳笔墨、拉得响提琴的干净双手,如今却要日日躬身翻晒麦谷,确实太过可惜。”
次日清晨,大队晒谷场。
夏日的清晨褪去了正午的燥热酷暑,清风凉爽宜人。
天色蒙蒙泛亮,向阳大队的村民们便早早起身劳作,宽敞的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忙碌干活的人影,处处都是烟火气息。
蓝祁梦今日换上了一条鲜亮明媚的鹅黄色连衣裙,纤细的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细皮带,愈发衬得身姿窈窕,青春鲜活。
她手中提着一只老式搪瓷茶缸,里面装着母亲清晨刚煮好的绿豆汤,冰凉清甜。
她嘴上说着是来给父亲送汤解暑,步履却不紧不慢,悠然闲适。她早已提前打探清楚,今日所有下乡知青,统一安排在晒谷场翻晒麦子。
刚走到晒谷场的边缘,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眼底。
顾辞深手持木质耙子,微微垂首,专注认真地翻晒着满地金黄的麦粒,动作娴熟利落,一丝不苟。
清晨柔和的晨光铺洒而下,勾勒出他清俊利落的侧脸线条与挺拔笔直的脊背,暖意融融,却始终驱散不了他周身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
晒谷场四周,不少干活的女知青和村里的年轻妇人,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悄悄落在他身上,带着羞涩的打量与隐晦的倾慕。
蓝祁梦没有立刻上前搭话。她静静站在场边老槐树的树荫下,安静地注视着忙碌的青年。
顾辞深埋头劳作了约莫一刻钟,才缓缓直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背,迈步走到场边的草垛旁坐下歇息。
他从洗得发白的工装褂子口袋里,轻轻摸出那本边角卷翘的薄册子,垂首认真翻看。
距离稍远,看不清书页上的笔墨字句,但蓝祁梦心知肚明,那是他视若慰藉的《稼轩长短句》。
他垂着眼睫,眉眼清冷沉静,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翻动纸页,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练琴、务农磨出的薄茧。
翻书的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纸页间沉淀的笔墨风骨。
作者:我暂时先不写章节名,因为我加上章节名的时候,它说我的章节名格式不正确⑉꒦ິ^꒦ິ⑉꧞2
作者大大,想看后续剧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