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含泪的侧脸,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望着她明明受了委屈、被人伤害,却依旧义无反顾为他辩解、护他周全的模样。
心底那堵矗立五年、冰封千里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大半,暖意汹涌而入。
【心动值:92。宿主,他眼底泛红,快要落泪了。】
蓝祁梦心底漫起一抹凉薄又满足的笑意。
“小企鹅,你看,他快要哭了。”
“这头五年风霜磨砺、从未掉过一滴泪的孤狼,终究要为我落下泪水。这一滴泪,比世间万金还要珍贵。”
江赵氏静静看着身前相互牵绊的两个孩子,沉默许久,最终缓缓长叹。她从自己腕间褪下一枚温润的老银镯子,轻轻塞进蓝祁梦的掌心。“起来吧,扶他一同起身。”
“祖母?”蓝祁梦抬眸,眼底满是诧异。
“我江家的女儿,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权势滔天,只求一颗真心相待。”江赵氏闭上双眼,缓缓捻动佛珠,语气郑重严肃,“谢家小子,今夜你许下的誓言,你要牢牢记一辈子。倘若来日你敢负她、伤她,我江家纵然清贫弱小,也定然拼尽全力,绝不轻饶。”
谢无渡凝视着那枚古朴的老银镯,只觉得眼眶滚烫灼热,酸涩感席卷全身。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诉说万般感激,却发现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喉间,无从说起。最终,他重重俯身,对着江赵氏深深叩首,额头撞击青砖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虔诚又郑重。
“多谢奶奶成全。”
从那天起,谢无渡彻底变了。
他不再整日独守在东坳的茅草屋中闭门不出,他开始主动下山,主动接触村里的乡人,像一头笨拙懵懂的孤兽,一点点学着融入这片他曾经避之不及、疏离半生的人间烟火。
每日天未破晓,他便只身进山打猎,待到傍晚时分,背着满满一筐沉甸甸的猎物徒步赶往镇上售卖。
他学着寻常商贩的模样讨价还价,学着对着路人挤出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生硬的笑容勉强又僵硬,看起来比难过的哭脸还要难看。
他将辛苦挣来的铜板一枚枚仔细存入陶罐,反复清点,日日积攒,而后在天光微亮的清晨,扛着厚重的锄头,去往村西头无人问津的荒地,勤恳开垦。
这日,蓝祁梦提着食盒前来寻他时,他正赤着上身,顶着毒辣的日头埋头垦荒。
深青色的短打随意搁置在田埂之上,他只穿一条宽松的粗布长裤,结实流畅的脊背线条尽数展露在日光下。
宽厚的脊背肌肉随着锄头起落不断绷紧舒展,细密的汗珠顺着笔直的脊椎缓缓滑落,最终在凹陷的腰窝积成一道清亮的水痕。
他左眼角下的旧疤被烈日晒得泛红,褪去了往日的阴郁破败,反倒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谢哥哥!”蓝祁梦立在田埂边轻声唤他,嗓音清脆灵动,如风铃轻响。
谢无渡闻声骤然回头,望见少女娇俏的身影,下意识便想抬手遮挡,藏起手中的锄头,又觉得自己满身汗水、衣衫不整的模样太过狼狈不堪。
他微微抿紧薄唇,嗓音带着几分僵硬的局促。“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饭呀。”蓝祁梦提着食盒走下田埂,利落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清凉爽口的凉面,雪白的面条上卧着一枚金黄圆润的荷包蛋,点缀着翠绿鲜嫩的葱花,香气扑鼻,“这是我娘亲手做的,拌了醇香的芝麻酱,特别好吃。”
谢无渡伸手接过瓷碗,屈膝蹲在田埂上低头进食。
他吃得极快,像是许久未曾饱腹,生怕有人抢走碗中吃食,可吃到一半,他却骤然停住动作,小心翼翼将碗中唯一的荷包蛋夹起,递到蓝祁梦唇边。“你吃。”
“我在家已经吃过啦。”蓝祁梦轻轻摇头。
“吃。”他固执地举着筷子不肯放下,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眼神执拗又认真。
蓝祁梦拗不过他,只好顺着他的筷子,轻轻咬下一小口软糯的蛋黄。
谢无渡静静看着她唇角沾着的几粒芝麻,心头微动,缓缓伸出手,用粗糙温热的拇指轻轻替她拭去。动作生涩笨拙,却藏着极致细腻的温柔,动人至极。
“谢哥哥。”蓝祁梦托着腮,弯起一双弯弯的杏眼,温柔望着他,“你为什么辛辛苦苦开垦荒地呀?”
谢无渡低头扒拉着碗中的面条,嗓音闷闷沉沉,带着朴实的认真。“盖房。”
“盖房?”蓝祁梦微微诧异。
“盖青砖瓦房。”他认真重复着那日在江家堂屋许下的诺言,耳尖悄然染上淡淡的绯红,“给你住。还要为你置办一亩肥沃水田。”
蓝祁梦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弯,漾开清甜温柔的笑意。
她微微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嗓音柔软软糯,甜得入心。“谢哥哥,我不要青砖瓦房,也不要良田水田。”
“我只要你。”
啪嗒一声轻响,谢无渡手中的木筷骤然脱手,直直掉落在泥土之中。
他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任由少女软软依偎在肩头,任由她温热的体温透过汗湿的衣料缓缓传递过来。
头顶烈日灼灼,燥热的日光晒得人头晕目眩,可他此刻心神澄澈清明,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清醒笃定。
“好。”他嗓音沙哑温热,抬手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力道珍重,如同抱紧一块失而复得、此生唯一的珍宝,“我既要你,也要青砖瓦房。你的安稳余生,我全都要给你。”
【心动值:95。】
平静安稳的日子,终结在秋收来临之前。
那日,谢无渡一如往常去往镇上售卖兽皮,蓝祁梦独自提着水壶,去往荒地送水。
返程回村之际,村口突然出现一辆华丽精致的马车,青帷朱轮,雅致华贵,车辕处高悬一面绣着“谢”字的旗帜,气派非凡。
京城谢家的人,终究还是找来了。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华贵锦缎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马车。他眉眼轮廓与谢无渡有三分相似,却周身萦绕着久居高位、养尊处优的傲慢倨傲。此人正是谢无渡的嫡兄,谢无咎。
“江姑娘?”谢无咎目光在蓝祁梦身上细细打量,视线特意在她唇角浅浅的疤痕上停顿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那不成器的弟弟,眼光倒还算得上不错。”
蓝祁梦微微后退半步,悄然攥紧了手中的水壶,神色淡然平静。“谢公子专程前来,不知有何事?”
“自然是要事。”谢无咎抬手展开一柄绘着富贵牡丹的折扇,轻摇慢扇,姿态悠然,“家父近来病重,心中挂念旧情,特意命我前来接无渡回京。他身上终究流着谢家的血脉,断然不能一辈子困在深山村落,做一个山野野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瞥向远处谢无渡辛苦开垦的荒地,眼底浮出一抹轻蔑的嗤笑。“听闻他还打算为你建房置地?江姑娘,你可知晓,他在京中早已定下婚约,对象乃是镇北侯府庶女。对方虽同为庶出,身份眼界,却远非你这山村姑娘可比。”
“谢公子。”
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寒意彻骨。
谢无渡立在田埂之上,掌心还紧紧攥着今日卖皮子换来的铜钱,用力过猛,指节泛白紧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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