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冷冷落在谢无咎身上,没有久别重逢的诧异,没有隐忍多年的愤怒,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厌恶。
“你来此地,意欲何为。”
“自然是接你回京,我的好弟弟。”谢无咎笑意温雅,看似和善,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父亲已然松口,只要你愿意随我回去,往日所有过错,谢家一概既往不咎。至于你这破旧茅草屋,还有这位江姑娘……”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蓝祁梦一眼,语气轻佻又漠然。“谢家自会拿出一笔银钱,当作补偿,妥善了结。”
周遭的空气瞬间彻底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谢无渡静静望着谢无咎,望着这张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
五年前,就是眼前这个人,凭空捏造偷盗金簪的罪名,狠狠扣在他头上,将他无情逐出谢家大门,让他在漫天风雪的深夜,像一条卑贱的野狗,狼狈爬出京城百里之地。
他本以为,多年磋磨,他早已习惯了深埋心底的恨意。
可此刻,看着谢无咎用打量货物的轻薄眼神对待他视若性命的姑娘,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戾气,骤然席卷全身,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滚。”他一字吐出,冷冽刺骨。
谢无咎眉头微挑,满脸不耐与傲慢。“谢无渡,你切莫不识好歹。谢家能给你的荣华富贵,是你此生难求的机缘。”
“我让你滚。”
谢无渡往前踏出两步,稳稳挡在蓝祁梦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他脊背挺得笔直挺拔,宛如一柄彻底出鞘、锋芒毕露的利刃,眼角那道陈旧的疤痕在烈阳之下,显得愈发狰狞凌厉。
“谢家?”他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极淡,却裹挟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与决绝,“谢家,又算得了什么。”
“五年前,你们污蔑我偷窃金簪,将我逐出家门,逼我在寒冬雪地里匍匐三里求生。那个时候,高高在上的谢家,在哪里?”
“我流落山野、饥寒交迫,险些饿死荒野之时,谢家在哪里?我遭遇狼群追杀、坠下山崖,重伤躺卧三日三夜无人问津之时,谢家又在哪里?”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字字如锋利刀刃,狠狠割裂凝滞的空气,震得人心头发颤。
谢无咎脸色骤然铁青,厉声呵斥。“谢无渡!你休得放肆!你身上流淌的永远是谢家的血,你休想割裂干系!”
“我的确姓谢。”谢无渡抬手,缓缓抽出腰间贴身佩戴的短匕,清冷刀刃在烈日下折射出凛冽寒光,“但我这条命,五年前就已经和谢家彻底两清,再也不属于谢家分毫。”
他抬手,将锋利的刀刃直直抵在自己的左手腕大动脉上,目光灼灼锁定谢无咎,字字铿锵,决绝至极。“回去告诉谢家老爷子,我谢无渡此生唯一的身份。”
“只做江稚鱼的夫君。”
“谢家若执意要我回京,便只能带回我的尸体。”
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白皙的腕骨不断滑落,一滴滴砸在干裂枯黄的土地上,宛如一朵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刺眼又决绝。
身后的蓝祁梦骤然惊呼出声。“谢哥哥!”
她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攥住他握刀的手腕,滚烫的泪水瞬间滚落脸颊,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哽咽。
“不要!你不要伤害自己!我不在乎谢家的权势富贵,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只要你平安无事!”
谢无渡垂眸,静静望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少女。
望着她通红泛红的眼眶,望着她颤抖苍白的唇瓣,望着她眼底毫无伪装、纯粹至极的惊恐与心疼。
他忽然发觉,手腕上的刀口,竟没有半分疼痛。
“阿鱼。”他嗓音沙哑温柔,腾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上她沾满泪痕的脸颊,眼底是倾尽所有的赤诚,“我这一生,一无所有。”
“我没有谢家依仗,没有功名前程,没有金银财富。”
“我穷尽所有,只剩这一条性命。”
他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致温柔的笑意,赤诚又滚烫。“如今,我把这条命,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全都押在你身上。”
蓝祁梦瞬间怔住,浑身僵在原地。
她静静望着他澄澈滚烫的眼眸,望着眼底褪去所有阴郁冷漠、厌世疏离的光亮。
那里面没有隐忍,没有伪装,没有避世的寒凉,只剩下最纯粹、最赤裸的爱意与执着。
笼罩在谢无渡身上多年的冰冷面具,在此刻,彻底碎裂。
碎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心动值:100。】
【任务完成。宿主,谢无渡心动值已满一百,毕生避世面具已彻底击碎,执念完全绑定宿主。】
系统冰冷的播报声在脑海中准时响起。
蓝祁梦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落在衣襟之上。而在谢无渡看不见的阴影里,她的唇角悄然勾起一抹冰冷病态的弧度。
“小可爱。”她在心底轻声轻笑,语气凉薄又笃定,“你看,他为了我,不惜以命相搏。”
“他为我彻底斩断谢家血脉,舍弃世家身份,斩断了自己此生所有退路。”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谢家庶子谢无渡。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旁人,只剩下我一个人。”1
作者大大写得太上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