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日,热闹打破了青山村的平静,村里来了说亲的媒婆。
媒婆是镇上富户林家特意派来的,听闻林家小儿子看中了江家的阿鱼,诚心求娶,不仅愿意出十两银子的丰厚聘礼,还许诺会在镇上置办一间铺子,当作新人的嫁妆。
这媒婆最是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将林家小子夸得世间少有,堪比天上星辰,又将蓝祁梦的婚事吹捧得无比风光,好似她即刻便能一跃枝头变凤凰。
蓝祁梦安静坐在堂屋之中,微微垂着头,指尖反复绞着衣角,始终沉默不语。
苏兰芝与江柏然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犹豫。林家的家境殷实,的确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好归宿,远比跟着深山之中孤身一人的猎户安稳体面百倍。
“阿鱼,你心里怎么想?”江柏然轻声开口询问。
蓝祁梦轻轻咬着唇,眼尾泛起淡淡的红,语气怯懦又温顺:“我……我听爹的。”
这般乖巧柔顺的模样,哄得媒婆眉眼含笑,笑得合不拢嘴,心中已然认定这门亲事稳了。
婚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转瞬之间,不到半日功夫,便传遍了整个青山村。
彼时谢无渡正在深山之中巡查捕猎的陷阱,山间两道路过的村民闲谈的话语,一字不落落入了他耳中。
“江家阿鱼要嫁去镇上林家了?啧啧,真是好福气啊。”
“我见过那林家小子,模样白净斯文,和阿鱼极为般配。总比跟着东坳那个孤僻煞星过日子要强太多了。”
咔嚓一声脆响,谢无渡手中紧握的柴刀狠狠劈入粗壮的树干之中,力道之大,震得枝叶簌簌掉落。
他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脑海中不断闪过画面,闪过少女日日对着他温柔浅笑的模样,闪过她病重虚弱时紧紧攥着他的袖口,软糯哀求他别走的模样,闪过她安静靠在他肩头熟睡时,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浅浅阴影的模样。
她要嫁人了。
嫁给别的男人。
“凭什么。”低沉沙哑的嗓音从他喉间溢出,低沉阴戾,如同蛰伏在深渊地狱之中的野兽,裹挟着无尽的不甘与疯狂。
他骤然丢下手中的柴刀,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脚步越来越快,从快走变成狂奔,山间的荆棘划破他身上的青布短打,尖锐的枝桠刮破肌肤,手臂渗出细密的血珠,可他仿若毫无知觉,满心满眼只剩下那个即将属于别人的姑娘。
江家的院门大大敞开着,通风透光。
媒婆早已离去,院落之中,蓝祁梦正蹲在地上,帮着苏兰芝择菜除草,微微垂首,眉眼温顺,看着乖巧又柔和。
谢无渡径直闯入院中,在江家人惊愕错愕的目光里,伸手死死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谢家小子!你这是做什么!”江柏然猛地站起身,厉声呵斥。
谢无渡全然无视他的怒火与质问,漆黑的目光牢牢锁在蓝祁梦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眸之中,翻涌着偏执、疯狂与绝望,像一头领地被肆意侵占、走投无路的孤狼,戾气凛然。
“跟我走。”他开口,嗓音沙哑破碎,几乎辨不清原本的音色。
蓝祁梦被他巨大的力道拽得踉跄半步,身形不稳,却没有丝毫挣扎反抗,只是仰头望向他,眼眶瞬间迅速泛红,软软唤道:“谢哥哥……”
谢无渡没有给她多余说话的机会,攥着她的手腕,大步朝外走去。步伐急促凌厉,逼得蓝祁梦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速度。
江柏然与苏兰芝慌忙追出门外,可当对上谢无渡那双死寂又凶狠的眼眸时,二人瞬间僵在原地,不敢上前。那眼神太过骇人,太过绝望,是被逼至绝境的野兽最后的孤注一掷。
“爹!娘!”蓝祁梦回头望向父母,声音裹挟着细碎的哭腔,软糯无助,“我……我去去就回!”
谢无渡一路将她拽入寂静无人的后山。
穿过落英缤纷的桃林,越过丛生的野莓藤蔓,最终在一处隐蔽幽静的山崖之下停下脚步。
他抬手,将她整个人抵在粗糙冰凉的岩壁之上,双臂撑在她的耳侧,将她牢牢圈在自己的方寸之地,筑起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你要嫁人?”他死死盯着她的双眼,目光灼灼,嗓音压得极低,字句之间藏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与惶恐。
蓝祁梦轻咬下唇,晶莹的泪水在眼眶之中不停打转,声音软糯又委屈:“我……我爹觉得林家很好……”
“我问你。”谢无渡再度往前逼近一寸,鼻尖几乎与她相抵,温热滚烫的呼吸紧紧交缠,笼罩住她的全部气息,“你想不想嫁?”
蓝祁梦微微闭上双眼,滚烫的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滚落,轻声呢喃:“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谢无渡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容极淡极浅,破碎又苍凉,如同寒冬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脆弱又决绝,“江稚鱼,看着我。”
蓝祁梦缓缓睁开眼眸。
她清晰看见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看见藏匿其中的疯狂偏执,看见他五年深山孤寂岁月沉淀而出,深不见底、蚀骨入髓的执念。
他望着她的模样,仿佛她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命,唯一的劫,唯一的光。
“不许嫁。”他字字坚定,语气带着蛮横又偏执的占有欲,强势又卑微,“我不许你嫁给别人。”
蓝祁梦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滑落,哽咽着开口:“可是……谢哥哥,我该以什么身份不嫁?你从前不肯收我送的东西,还让我不要再去找你……”
谢无渡瞳孔骤然紧缩,心口狠狠一震。
他定定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少女,望着她眼底积攒的委屈与黯淡,望着她明明满心受伤,却依旧故作温顺的模样。
他心底那根紧绷数年的弦,在此刻,彻底崩断。
他俯身低头,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不是温柔缱绻的亲吻,而是带着戾气的啃咬。如同野兽标记专属自己的猎物,裹挟着隐忍已久的惩罚、浓烈入骨的占有欲,还有濒临失控的绝望与疯狂。
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二人唇齿间蔓延开来,蓝祁梦疼得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紧紧攥住了他身前的衣襟。
这一声细碎的闷哼,让失控的谢无渡骤然清醒。
他猛地后退拉开距离,目光落在她唇角那道细小的血痕上,眼底瞬间涌上狼狈与慌乱,仓促开口:“我……”
不等他说完,蓝祁梦主动抬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仰着泛红的小脸,唇角带着浅浅的血痕,模样看着楚楚可怜,眼底却缓缓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甜美软糯,像裹满蜜糖的毒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属于猎人的、病态又得意的愉悦。
“谢哥哥。”她轻声开口,嗓音软得极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你咬我了。”
她微微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山间清甜的桃花香,温柔又致命:“你咬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稍稍退开些许距离,她抬眸直直看向他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所以,不许让我嫁给别人,好不好?”
谢无渡深深凝望着她。
望着她唇角刺眼的血痕,望着她眼底温柔的笑意,望着她明明被自己弄疼,却依旧主动贴近、痴缠不休的模样。
这一刻他骤然恍然,从始至终,深陷牢笼、落入陷阱的猎物,从来都是他自己。
可那又如何。
他早已心甘情愿,再也不想挣脱逃离。
“好。”他哑声应下,嗓音破碎沙哑,带着倾尽所有的妥协。
他再度低头,这一次没有暴戾的啃咬,只有轻柔虔诚的吻,小心翼翼落在她唇角的血痕之上,带着极致温柔,与近乎卑微的绝望。
“你是我的。”他低声呢喃,既是对她的宣告,也是对自己的执念,“只能是我的。”
【心动值:88。宿主,他彻底疯了。】
蓝祁梦缓缓闭上双眼,任由他温柔的吻落遍她的眉心、眼角与脸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漠的弧度。
“小企鹅。”她在心底轻声轻笑,语气淡然冰冷,“你看,他亲手给自己戴上了锁链。”
“从今往后,我会把唯一的钥匙,彻底吞入腹中,永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轻柔的山风缓缓拂过山林,漫开漫天清甜的桃香。
无人察觉,蓝祁梦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指尖,正轻轻描摹着手腕上那道浅浅的草叶旧痕。
那是她步步为营得来的勋章,也是她为谢无渡精心编织,永生无解的最后一道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