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轿车上,萧烬全程沉默,车厢氛围压抑凝滞。
蓝祁梦依偎在他怀中,闭眼休憩,像一只温顺慵懒的猫。窗外霓虹流转,光影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明明灭灭。
轿车驶过外白渡桥,萧烬终于开口,嗓音低沉沙哑:“汪世襄的酒,好喝吗?”
蓝祁梦睁眼抬眸望他,澄澈眼底藏着万千心思:“大人指的是哪一杯?”
萧烬低头,深邃目光如手术刀般,一寸寸剖析她的神情。
他骤然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拇指用力擦过她的唇瓣。
大半口红被擦去,唇下淡淡的青紫淤色彻底暴露,无所遁形。
“这一杯。”他语调平静,却裹挟着暴风雨将至的压迫感。
蓝祁梦望着他漆黑的眼眸,良久,轻笑出声:“大人原来早就知晓,那酒里藏毒,却还是看着莺时一饮而尽。”
“是。”萧烬坦然承认,毫无遮掩,“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死。”
“那大人,可是失望了?”
萧烬眼底暗色疯狂翻涌,情绪濒临失控。他骤然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凶狠暴戾,裹挟着冰冷的戾气与淡淡的血腥气,像野兽啃噬猎物,带着极强的占有与毁灭欲。他咬破她的唇瓣,浓烈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吻得窒息又偏执。
蓝祁梦全然不躲,微微仰头承接所有掠夺,任由他肆意侵占。
良久,萧烬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眼底墨色浓得化不开:“沈莺时,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大人希望我是什么?”蓝祁梦舔去唇上血迹,笑得明媚张扬,“是泥,是纸,还是……”
她凑近他耳畔,舌尖轻扫他的耳垂,声线甜腻又致命:“大人心底那具尸体的,借尸还魂?”
萧烬浑身骤然僵硬。一股极致的痛苦、愤怒与慌乱瞬间席卷全身。
他猛地抬手,五指成钳,死死扣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车窗上。
“别碰她。”他声音破碎狠戾,像被触及逆鳞的野兽,“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蓝祁梦被扼得呼吸滞涩,眼底却笑意更盛,明艳又疯狂。
她抬手,不曾掰开他的手,反而轻轻抚上他的胸口,隔着衬衫,清晰感受着他紊乱狂跳的心脏。
“大人,”她嗓音嘶哑,温柔又残忍,“您的心跳好快。”
“您是在怕我死,”指尖在他心口轻轻画圈,她缓缓追问,“还是在怕……我不死?”
萧烬力道骤然收紧,几乎要捏碎她的脖颈。
霓虹光影掠过车厢,落在她精致的脸上,她明明眉眼带笑,眼底却冰封千里,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扭曲、偏执与不堪。
许久,他颓然松手,靠回座椅,闭眼休憩,满身疲惫阴郁,如同游荡人间的孤鬼。
“明天,”他嗓音沙哑低沉,“汪世襄要赴苏州巡查,你随我一同前往。”
“大人带我去做什么?”
“杀人。”他骤然睁眼,眼底寒光凛冽,慑人心魄,“杀汪世襄。”
蓝祁梦微微挑眉,故作疑惑:“大人不是他的下属吗?”
“下属?”萧烬低声嗤笑,笑声淬满冰冷毒意,“他今日当众给你下毒,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否被一只夜莺迷了心智,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只是旁人手里的刀。”
他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江面,语气轻得像自语:“可他忘了,疯狗被逼急了,也会咬断主人的喉咙。”
蓝祁梦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颈残留的触感,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隐秘的弧度。
汪世襄必死无疑。而斩杀汉奸的这把刀,是她沈莺时。
这是她第一次沾血,不染同胞热血,只诛汉奸败类。
识海里,小企鹅憋了一路,终于小声开口:【宿主!那毒药真的彻底清干净了吗?会不会有残留?还有萧烬要带你杀人,太危险了!】
“无碍。”蓝祁梦在心底淡然回应,指尖轻敲座椅皮革,“毒已尽数逼出,无半点残留。”
【可接下来要刺杀特使……】
“正好。”蓝祁梦睁眼,望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公馆轮廓,眼底寒芒乍现,“他自以为掌控全局,把我当成他的利刃。”
她推门下车,高跟鞋踩进积水,溅起细碎水花。“可刀归谁掌控,”夜风拂动她的裙摆,声音轻而坚定,“从来只看刀自己,想砍向何方。”
公馆三楼的钢琴房灯火通明。
萧烬立在窗前,静静望着她走入雨幕的纤细背影,掌心攥着那只她今夜用过的高脚杯。杯底残留着淡淡的琥珀酒渍,藏着致命的苦杏仁余味。
他低头,唇瓣轻蹭杯沿,舔舐着那一点残余的毒意。
方才她那句“刀在谁手里,得看刀自己想砍谁”,反复在脑海里回荡,搅动得他心绪大乱。
低低的笑声在空荡房间里响起,癫狂又孤寂,如夜枭泣坟。“沈莺时……”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骤然用力攥紧酒杯。
脆响刺耳,玻璃碎裂,锋利的碎片深深扎进掌心,温热的鲜血汩汩涌出,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雨幕沉沉,他对着窗外轻声呢喃,眼底疯狂与偏执交织缠绕:“别让我发现,你想砍的人,是我。”
“否则,”他摊开掌心,任由血珠滴落,语气温柔又致命,“我会把你熔骨铸刃,打成一把锁。一辈子,锁在我身边,永生永世,不得逃离。”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律沉闷规整,像一场无人能逃的倒计时。
包厢只留一盏昏黄壁灯,暖光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空间,将萧烬的侧影拓在墙面上,筋骨冷硬,如同一头静静蛰伏、伺机而动的野兽。
蓝祁梦倚在窗边,一身素雅黛色旗袍,外罩一件柔软玄狐披肩。她掌心握着那把镀银勃朗宁,枪口对准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指尖轻搭扳机,姿态松弛,不见半分紧绷。
萧烬坐在她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旧版《申报》,目光却越过纸页,牢牢锁在她握枪的手上,分毫未移。
“手抬高了三分。”他忽然开口,低沉声线被车轮轰鸣揉得微碎,“后坐力会直接震断你的腕子。”
蓝祁梦姿势未改,偏头抬眸望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大人舍得?”
萧烬合上报纸,微微倾身,伸手覆上她的手背,顺势将她持枪的手腕轻轻下压。
他掌心的温度极凉,贴着细腻肌肤,像冰冷蛇鳞缠上来,带着侵入式的掌控感。
“我舍得。”他俯身贴近她耳畔,温热气息扫过耳廓,语调慵懒又残忍,“但得等我玩够了。”
蓝祁梦低低一笑,温顺任由他调整自己的持枪姿势,眼底却藏着一片清明算计。
【宿主,苏州站快到了。】小企鹅不安的声音在识海响起,【检测到汪世襄在车站布下暗哨,人手不少于二十个,全程戒备。】
蓝祁梦心底淡淡应了一声,面上神色分毫未变,依旧从容恬淡。
下一秒,悠长的火车汽笛划破夜色,列车缓缓驶入苏州站台。
苏州公馆是一座老式园林,假山叠水,亭台错落,青砖黛瓦隐在沉沉夜色里,静谧幽深,却处处透着死寂,像一座精工雕琢的巨大坟墓。
汪世襄的宴席设在临水榭台,四面通透无遮,轻纱帷幔随风轻扬,看似风雅闲适,实则杀机暗藏。
通透格局无半分遮挡,恰好方便暗处狙击手锁定目标,置身其中,便再无藏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