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蓝祁梦推开窗,一枝石榴花从窗外探进来,被朝阳照得半透明,像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
她伸手碰了碰花瓣,指尖沾了一点露水,凉丝丝的。
【宿主,这花真好看,要摘下来吗?】
“摘下来多可惜。”她在神识里轻笑,指尖缓缓划过花瓣的脉络,像划过某种皮肤下的血管,“等它开得再艳一些,染了血,才好看。”
【……】小企鹅默默捂住了嘴。
她换了条浅绿色的裙子,上面印着疏疏落落的竹子纹。风一吹,像有满身的竹叶在轻轻晃。
【宿主,您今天穿得好像很……无害?】
“无害?”蓝祁梦对着镜子,将一支素银发簪缓缓插入发髻,簪头尖锐得像一枚细针,“猎物看见竹叶,会以为那是风。等发现是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楼下传来柳翠红的声音:“楹月醒了?快来,玉米饼刚出锅。”
蓝祁梦应了一声,下楼。
柳翠红从灶房端出一碟金黄的玉米饼,又盛了一碗绿豆粥,粥面上浮着几粒饱满的糯米圆子。
“昨晚睡得还好?”柳翠红把碗递给她。
“挺好,谢谢二姑妈。”蓝祁梦在桌边坐下,指尖在碗沿画了个圈,没喝。
柳竹莲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她瞥了温楹月一眼,又瞥了眼那碟玉米饼,撇撇嘴:“妈,怎么不做油条?”
“油条上火。”柳翠红瞪她一眼,“楹月皮肤嫩,吃不得那些燥的。”
柳竹莲没再吭声,抓了一块玉米饼,坐在蓝祁梦对面。
她的眼睛却一直往温楹月手腕上瞟,那里戴着一串细细的银链子,尾端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宿主,柳竹莲又在嫉妒您了!她的眼神好可怕!】
“可爱。”蓝祁梦在神识里笑,“嫉妒到想把我嚼碎的眼神,最可爱了。”
她故意抬起手腕,晃了晃那串链子,让珍珠在晨光下转了一圈。
然后,在柳竹莲的注视里,她缓缓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链子,像遮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欲盖弥彰,才是最好的诱饵。
温栀言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包,神色匆匆。
她没看蓝祁梦,先朝柳翠红笑:“二姐,北康还没醒啊?”
“没呢,那傻小子得睡到日上三竿。”柳翠红擦着手笑。
“小孩子多睡睡长身体。”温栀言随口应着,这才把目光转向蓝祁梦,却只是掠过她,落在她身后的窗台上,“月月,店里来电话,水管爆了,我得先赶回去。你……你跟着竹莲表姐玩两天,让她送你到车站。”
蓝祁梦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母亲。温栀言的眼神穿过她,像穿过一层透明的玻璃,落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宿主,您母亲又要抛下您了!您不难过吗?】
“难过?”蓝祁梦在神识里低笑,“我高兴还来不及。”
“她走了,”她轻轻搅动着绿豆粥,看着那几粒糯米圆子在碧绿的汤里沉浮,“这院子里,就没人碍着我做事了。” 温栀言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像逃。蓝祁梦张了张嘴,那句“妈”在舌尖上转了一圈,然后变成了一个软软的、带着鼻音的:“妈,路上小心。”
温栀言脚步微顿,却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柳翠红连声应着:“一家人说什么麻烦,放心走你的。”
温栀言钻进车里,引擎声响起,很快消失在巷口。
蓝祁梦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几粒糯米圆子,白白胖胖的,浮在碧绿的绿豆粥上。
她舀起一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的。但甜里透着一股子腐朽的气息,像这家人虚伪的温情。
“楹月表妹,”柳竹莲的声音忽然凑近,带着玉米饼的甜腻气息,“镇子东边有座老石桥,底下流水清得很,还有人在那儿写生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去逛逛?”
蓝祁梦看着她。
柳竹莲的眼睛里有一种过于热切的光,像饿了太久的人看见一块糕。那光底下,藏着毒蛇吐信般的兴奋。
【宿主!她肯定没安好心!您别去!】
“为什么不去?”蓝祁梦在神识里笑出声,“她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时间,才布好这个局。我要是不去,她多伤心啊。”
“好。”她说,笑得眉眼弯弯,像一株毫无防备的水仙,“谢谢表姐。”
百草街确实热闹,但柳竹莲没往东边走。
她带着蓝祁梦穿了几条窄巷,巷子越来越偏,两边的房子从白墙黑瓦变成了红砖裸墙,墙上的石灰大片剥落,像长了癣。
游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几个坐在门槛上择菜的老太太,抬眼看了看她们,又低下头去。
“表姐,”蓝祁梦停下脚步,声音轻轻的,“老石桥不是往这边走吧?”
柳竹莲回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阴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变形:“近路,穿过去就是。”
【宿主!她在撒谎!她的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蓝祁梦在神识里舔了舔虎牙,“她紧张的样子,真好看。”
蓝祁梦没动。她摸了摸连衣裙的口袋,手机在里面,硬硬的。但她没打算用它报警。
她的裙子是浅绿色的,竹子纹,此刻被巷子里穿堂风一吹,贴在腿上,像一层凉薄的壳。
“走吧,”柳竹莲过来拉她的手,指甲掐进她手腕的皮肤里,“前面风景好着呢。”
蓝祁梦被她拉着,又走了几十步,转过一道弯,眼前忽然开阔。
不是石桥。是一片废弃的晒谷场。
场边搭着几间破旧的棚屋,一个穿着灰衬衫的男人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她们,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