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氏集团,二十八楼。
顾敏月蹲在地上收拾碎玻璃,动作很快,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没抬头,也没敢往沙发的方向看。
蓝祁梦倚在真皮沙发里,指尖绕着垂落的长发,肩头搭着那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冷冽的雪松香萦绕在鼻尖,混着一点极淡的,不属于云玺锦的烟草味。
她抬眸,看着顾敏月后颈处那一小块被粉底掩盖的皮肤。遮瑕膏涂得太厚,在空调房里已经开始干裂,浮出细密的纹路。
像一张正在剥落的假面。
【宿主,目标心率异常,高于正常值百分之二十三。】
“做贼心虚。”蓝祁梦的声音在神识里响起,不带情绪,“查她昨晚离开酒吧后的行踪。”
【收到。】
会议室的门开了。
云玺锦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高管。他一边听人汇报,一边抬手看了眼腕表,目光越过走廊,落在会客区那道白色身影上。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先这样。”他打断高管,“下午再议。”
高管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识趣地退开。
云玺锦朝她走过去,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肩线,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在触及她肩头那件外套时,微微一顿。
“怎么过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两步远,“事先没打招呼。”
“在家无聊。”蓝祁梦抬眸,将长发撩到耳后,露出脖颈上那条星光项链,“想着哥哥应该还没吃饭。”
她站起身,从手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
“顺路取了个东西。”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枚翡翠素坠。月光般的质地,通透得像凝固的泉水,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绿意。
云玺锦的目光落在上面,没有立刻伸手。
“昨日赌石切出来的?”
“嗯。”蓝祁梦取出一枚,指尖捏着系绳,“特意找老师傅打磨的。一对素坠,我们一人一个。”
她往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
云玺锦没有后退,只是垂眸看着她。她今天没穿高跟鞋,头顶只到他下巴,仰起脸时,脖颈的弧度像一弯新月。
“哥哥低头。”她说。
云玺锦顿了一秒,微微俯身。
蓝祁梦踮起脚尖,将系绳绕过他的颈后。她的指尖很凉,擦过他后颈的皮肤时,像一片雪花落下。清甜的花果香混着一点极淡的,属于翡翠的矿石腥气,扑面而来。
云玺锦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没有动,任由她将绳结系好。翡翠坠子垂在他衬衫领口上方,贴着锁骨,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
“剩下的料子,”蓝祁梦退后一步,目光在他颈间打量,满意地弯了弯唇,“做了一串手串。哥哥办公的时候可以放在手边,解压。”
“为什么送我这个?”云玺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蓝祁梦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哥哥不是也送了我项链?”
她指尖在星光坠子上轻轻一点,“礼尚往来。”
云玺锦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半晌,他直起身,手指抚上颈间的翡翠,指腹在温润的质地上一遍遍摩挲。
“顾秘书说你刚才打翻了柠檬水,”他忽然转移话题,声音淡淡的,“没溅到身上?”
来了。
蓝祁梦垂下眼,将檀木盒收好,语气平淡:“我没事。倒是顾秘书摔得不轻,站都站不稳,我扶她,她走得匆忙,连碎玻璃都没收拾完。”
她顿了顿,抬眸看他,笑得无害:“爸爸该给她批个工伤假。”
云玺锦的指尖在翡翠上停住。
顾敏月是云百川的直属秘书,跟了云百川三年,从集团基层一路做到董事长秘书的位置,经手的都是核心项目。她今早提交的行程表上写着,周末居家办公,整理季度报表。
可脖颈上的红痕,遮不住的遮瑕膏,以及蓝祁梦口中“站都站不稳”的狼狈。
如果蓝祁梦说的是真的,那顾敏月不仅撒了谎,还在云百川眼皮子底下,露出了不该有的破绽。
“她的事,爸会处理。”云玺锦放下手,目光落在她脸上,“中午想吃什么?”
“哥哥定。”
云玺锦转身朝办公室走去,蓝祁梦跟在他身侧。他走得很慢,像是刻意配合她的步伐。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云玺锦伸手去推。
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顾敏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她身后,云百川正坐在皮椅上打电话,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出来。
“云董,这份文件需要您……”
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落在云玺锦颈间。
那枚翡翠素坠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绿意,系绳是深褐色的,明显是手工编织的,不是任何品牌的成品。
云玺锦从不戴饰品。
她在云氏三年,从没见过这位养少爷戴任何私人性质的饰品。手表是百达翡丽的商务款,袖扣是统一的铂金,连领带夹都是公司统一采购的。
可现在,他颈间挂着一枚翡翠。
而蓝祁梦站在他身侧,肩头还搭着他的西装外套,脖颈上那条星光项链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两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框死的画。
顾敏月的指尖在文件边缘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文件放下。”云玺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平日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冷漠的疏离,“出去。”
顾敏月猛地回神。
“……是,云总。”
她将文件放在茶几上,低头退出去。经过蓝祁梦身侧时,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清甜的花果香,混着冷冽的雪松气息。
是云玺锦外套上的味道,也是她刚才蹲在地上收拾碎玻璃时,从沙发上那件外套里闻到的味道。
原来,他昨晚去找了她。
不是猜测,是事实。
门被轻轻带上。
蓝祁梦走到沙发旁,将肩上的外套取下来,搭在扶手上。她回头看向云玺锦,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抚着颈间的翡翠。
“哥哥。”
“嗯?”
“顾秘书好像不太高兴。”蓝祁梦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是因为我来了,打扰你们工作了吗?”
云玺锦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蓝祁梦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他说,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抬手,将那枚翡翠坠子收进了衬衫领口,贴着皮肤,“她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碰,像羽毛拂过:
“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她能碰的。”
蓝祁梦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死水,可水底却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她忽然意识到。
他早就知道顾敏月有问题。
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是很久以前。
那枚翡翠,不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是他终于找到的,一个可以摆在明面上的借口。
“哥哥,”她轻声说,唇角缓缓勾起,“你利用我。”
云玺锦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得像耳语: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