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酒吧。
这里是江城最奢靡的销金窟,霓虹灯在夜幕里切割出暧昧的色块,音乐声震得地板微微发颤。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和某种腐朽的甜腻气息。
蓝祁梦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墨绿色的吊带裙衬得肤色如雪。她没有点酒,只要了一杯冰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舞池中央。
那里,顾敏月正随着音乐晃动。
和白天那副精英秘书的模样判若两人。藏青色的西装套裙换成了黑色的紧身裙,短发被发胶抓得凌乱,眼角挑着一抹暗红的闪粉。
“小姐,您的冰水。”
调酒师是个年轻男人,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纹着蛇形刺青的小臂。他将杯子推过来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背。
蓝祁梦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没有温度,却让调酒师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迅速缩回手,低头去擦那只已经干净的酒杯。
【宿主,目标确认。】小企鹅的声音在神识里响起,【三点钟方向,卡座区,黑色皮沙发。】
蓝祁梦没有立刻转头。
她端起冰水,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挡,目光斜斜地掠过去。
曾文龙。
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名牌西装,领口敞开,正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调笑。手腕上那条红绳还在,云清衡亲手编的那条。
蓝祁梦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小哥哥。”她朝调酒师勾了勾手指。
调酒师凑过来,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的白茶。
“看到舞池里那个穿黑裙子的女人了吗?”她将一叠钞票压在杯底,推过去,“送一杯‘爱尔兰之雾’给她。”
“就说,”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是左边卡座那位戴红绳的先生请的。”
调酒师看了眼钞票,又看了眼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明白。”
【宿主,您这是要撮合他们?】
“撮合?”蓝祁梦端起冰水,看着调酒师端着那杯奶白色的鸡尾酒走向顾敏月,“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顾敏月,”她看着顾敏月接过酒杯,顺着调酒师的手指看向卡座区的曾文龙,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顾敏月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到底认不认识这位‘前男友’。”
【如果他们认识呢?】
蓝祁梦没有回答。
她只是举起手机,对着那个方向,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没有亮,声音也被嘈杂的音乐吞没。但照片很清晰,顾敏月端着酒杯,曾文龙举起手里的威士忌,隔空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
两人的笑容,如出一辙地虚伪。
*
凌晨一点,街道上空旷得能听见风声。
蓝祁梦没有叫车。她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沿着滨江路慢慢地走。江面泛着幽暗的光,像一匹被揉皱的墨缎。
【宿主,为什么不坐车?】
“有人在跟。”蓝祁梦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几乎散掉,“从酒吧出来,那辆黑色大众跟了三个路口了。”
【什么?!】
“别回头。”她继续往前走,指尖从手包里摸出一支口红,旋开,对着镜子补了补唇色,“是云玺锦的人,还是曾文龙的人,又或者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身后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近,车窗降下,露出云玺锦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没戴眼镜,眼底的疲惫在夜色里一览无余。
“上车。”
蓝祁梦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哥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猜的。”
“猜的?”她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去,“哥哥好厉害,一猜就猜中我在滨江路。”
车内很暖,暖气开得很足。云玺锦没接话,只是从后座扯过一件西装外套,扔在她腿上。
“穿上。”
蓝祁梦低头看着那件外套。深灰色的羊绒面料,袖口绣着一只极小的鹤,和帕子、项链暗格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她没有立刻穿,只是用手指捻起一角,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雪松香,混着一点极淡的烟草味。
“哥哥在车里抽烟了?”她问,语气随意。
云玺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有。”
“那这烟味。”
“刚才载了一个客户。”
“哦。”蓝祁梦将外套披在肩上,没再追问。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去哪了?”云玺锦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蓝祁梦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唇角微扬:“酒吧。”
她没有撒谎。
云玺锦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侧头看了她一眼。
“见曾文龙?”
“没有。”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我去见另一个人。”
“谁?”
“顾敏月。”
空气骤然凝固。
云玺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前方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响了喇叭。
他转回头,踩下油门。
“见她做什么?”
“做哥哥不敢做的事。”蓝祁梦支着下巴,看着他的侧脸,“查她的底。”
云玺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查到了什么?”
“查到她认识曾文龙。”蓝祁梦从手包里摸出手机,点开那张照片,递到他面前,“而且,关系不浅。”
云玺锦没有立刻看。
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又移开,落在她脸上。
“你故意让我知道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
蓝祁梦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艳丽,却带着致命的毒性。
“哥哥不也在故意让我知道吗?”她歪了歪头,“那只鹤,项链里的,帕子上的,外套上的。哥哥在试探我,对不对?”
云玺锦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惯性让两人同时往前倾了倾。
蓝祁梦稳住身形,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她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用气音轻轻说:
“哥哥,我们是一样的。”
“都在试探,都在观察,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她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但我不一样的是,”她伸出指尖,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轻轻一点,“我等得起,而哥哥。”
“好像等不及了。”
云玺锦转过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他的眼底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被戳穿后的,危险的平静。
“蓝祁梦。”
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
“嗯?”
“你到底是谁?”
蓝祁梦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缓缓靠回椅背上,将那件绣着鹤的外套拢紧,像是裹住一层无形的铠甲。
“我是云清衡啊,”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哥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车窗外的路灯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的轮廓切割得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云玺锦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转回头,重新发动车子。
“回家。”他说。
“好。”
蓝祁梦闭上眼,嘴角却始终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