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池。
满池的青莲亭亭而立,碧叶连天,倒让人想起那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蓝祁梦坐在池边的青石上,赤着足,一双玉足浸在微凉的水里。她垂着眸,指尖轻轻划过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惊得几尾红鲤倏然散去。
“宿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小企鹅趴在她肩头的虚影里,声音懒洋洋的,“玩水?”
“钓鱼。”蓝祁梦看着池里重新聚拢的锦鲤,唇角微勾,“等鱼儿,自己上钩。”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虽然你们这一届差了些,”蓝祁梦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腕上的玉镯,“不过成语故事学得不错。替我向你们局长问好。”
“……”小企鹅默默抱紧了自己的翅膀。
这听着,怎么也不像夸人的样子。
“陶瓷!”
一道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池边的宁静。
蓝祁梦抬眸望去,只见鬼荷正从回廊那头快步走来,衣袂翻飞,面色阴沉,像一团裹挟着雷霆的乌云。
她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看,”她轻声道,像是对小企鹅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鱼儿这不就来了么?”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意倏然一变。
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眉眼,瞬间弯成了乖巧的弧度。她仰起脸,笑得一脸纯真,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三师姐?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火气便这般大,可把池子里的金鱼都吓跑了呢。”
鬼荷被她这笑容刺得一滞。
不知为何,那笑容明明甜得无害,却让她脊背莫名发凉,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似的。
鬼荷压下心头那丝异样,快步走到她面前,厉声质问:“是不是你干的?”
蓝祁梦眨了眨眼,一脸茫然:“三师姐在说什么?什么是不是我干的?”
“……”小企鹅在角落里默默捂住了脸。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绝了。
“别在这给我装傻!”鬼荷怒火中烧,一把攥住蓝祁梦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我知道是你干的!”
蓝祁梦被她摇得微微蹙眉,却依旧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眼睫轻颤:“我真的不知道师姐在说什么……是说厨房里的桂花糕么?那个确实是我偷吃的,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呀。”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泛红了,像极了一只被冤枉的小白兔。
鬼荷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陶瓷,别在这给我装单纯无害的小白花!我知道是你!”
瞧瞧这肯定的语气。
蓝祁梦垂下眼眸,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再抬眸时,她轻轻推开了鬼荷的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轻,极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三师姐既然都知道了,”她微微倾身,凑近鬼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拂过心尖,“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鬼荷瞳孔骤缩。
“还真的是你!”她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蓝祁梦退开半步,歪了歪头,笑得愈发灿烂:“怎么样?那种欲仙欲死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陶瓷!”鬼荷的声音都变了调,眼底翻涌着怨毒,恨不得当场将她撕碎。
“哎呀,”蓝祁梦捂着心口,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说害怕,脸上的笑意却分毫未减,“三师姐生气了,我好怕呀。”
“……”小企鹅默默往角落里蹭了蹭。
这样的宿主,比直接杀人还可怕。
鬼荷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抽出腰间佩剑,朝着蓝祁梦当头劈下!
剑光如雪,带着凌厉的杀意。
蓝祁梦足尖在青石上一踏,身形轻盈地向后掠去,裙裾翻飞如蝶,堪堪避过这一剑。
鬼荷一剑落空,愣了一瞬,随即更加暴怒,手腕翻转,剑势更急更重,直取蓝祁梦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避无可避。
蓝祁梦却未再躲。
她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寒光,忽然伸出手。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
鬼荷的剑,停在了半空。
蓝祁梦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剑身。剑刃离她的咽喉不过寸许,却再也进不得分毫。阳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映着她含笑的眉眼,像一幅诡异的画。
鬼荷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什么时候……”
“我说过,”蓝祁梦微微用力,将剑锋移开几分,笑得眉眼弯弯,“我会超过三师姐的。我是不是很棒?”
鬼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人……怎么这般不要脸?
就在这时,蓝祁梦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识海。
“检测到宿主行为严重偏离原身设定。”
“扣除功德值:50。”
“警告:若宿主继续偏离人设,下次惩罚将翻倍。”
蓝祁梦指尖一僵,脸上的笑容敛了敛。
她缓缓松开剑身,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偏离人设?
她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方才夹剑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已经很认真地……在“扮演”了啊。
“宿主,你人设都快崩到天际去了。”小企鹅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之前我就提醒过你,任何与原主设定不符的事情,都算是崩人设。就像刚才的空手接白刃,原主陶瓷根本不会武功。”
蓝祁梦没应声,只是用指腹摩挲着那道红痕,良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带着几分嘲讽,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小企鹅莫名一抖。
“宿主?”
“没什么,”蓝祁梦抬眸,看向对面仍在震惊中的鬼荷,唇角重新挂上那抹乖巧的笑,“只是在想……这游戏,规矩还真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玩得不怎么痛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