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凉笙刚转过身,便觉被子里碰到了什么。
她睁开眼。
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望着她,离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对方垂落的睫毛。
“……小师妹?”宋凉笙愣了一下,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你怎么在这?”
蓝祁梦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道:“大师姐,我屋里……有老鼠。”
她说着,抓着被沿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身子也微微发着颤。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真有那东西,窗外恰在此时传来几声细碎的响动。
“吱吱。”
“啊!”
蓝祁梦惊叫一声,整个人扑进宋凉笙怀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像一只受惊的猫。
宋凉笙被她撞得往后一仰,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师姐,我害怕……”蓝祁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颤,软糯得像是在撒娇。
宋凉笙抬起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背上,安抚地拍了拍:“别怕。”
怀里的身子又轻又软,还带着沐浴后的潮气。一股极淡的馨香从她发间传来,不是脂粉味,像是某种清冽的花香,混着体温,莫名让人心安。
宋凉笙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衣领外的一截脖颈上。
纤细,白皙,像一截凝脂。
她忽然有些出神。
“大师姐,”蓝祁梦仰起脸,眼睫上还挂着一点湿漉漉的水光,小心翼翼地看她,“我可以跟你睡一晚吗?”
她顿了顿,又急忙补充,声音越来越弱:“就算不给也没关系,我自己睡也可以的……”
“好。”
宋凉笙下意识应道。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蓝祁梦的眼睛倏然亮了,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搂住她的脖子蹭了蹭:“就知道大师姐最好了。”
她很快又松开,乖乖躺好,往宋凉笙身边靠了靠,近到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热?”宋凉笙问。
蓝祁梦摇摇头,闭着眼,唇角弯着:“不热,靠着大师姐……很舒服。”2
大大,说,你是不是想让我笑死?好抢我的棺材🌚
像抱着一块凉玉。
宋凉笙本想推开她,低头却见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恬静得像个孩子。
她抬起的手终究没落下。
窗外月色如水,宋凉笙望着帐顶的流苏,良久,目光又落回蓝祁梦的睡颜上。
不是不像的。
眼前这人,和从前那个娇气任性、动辄哭闹的小师妹,差别太大了。大到像是换了一个人。
可她若不是陶瓷,又能是谁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宋凉笙压了下去。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只是那搭在蓝祁梦背上的手,许久未移开。
清晨,雾未散尽。
某间厢房里,鬼荷坐在床沿,衣衫凌乱,目光死死盯着床单上那抹刺目的红。
她攥着锦被的手指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里。
“陶瓷……”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怨毒和恨意,像淬了毒的刀。
“我让你好看。”
另一边,晨光正好。
蓝祁梦坐在镜前,手里捏着两朵绒花,一朵石榴红,一朵淡粉色,正对着铜镜比划。
“小可爱,”她看向镜中漂浮的虚影,“哪朵好看?”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着打扮?”小企鹅急得直转圈。
蓝祁梦将石榴红的那朵簪在发间,左右照了照,漫不经心道:“为什么不?不漂漂亮亮的,才影响心情。”
她透过镜子,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企鹅,唇角微勾:“你是在担心鬼荷?”
“她肯定会报复你的!”
“怕?”蓝祁梦将淡粉色的那朵丢回妆奁,理了理裙摆,“从来都是别人怕我,可没有我怕别人这一说。”2
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
小企鹅默默抱紧了自己,不敢吱声。
门被轻轻推开,宋凉笙走了进来。
蓝祁梦从镜中看见她,倏然回头,发间的石榴红绒花颤了颤,衬得一张小脸明艳动人:“大师姐。”
尾音轻轻上扬,像一根羽毛挠过心尖。
“好看吗?”
宋凉笙站在门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移开眼,淡淡道:“好看。”
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是让人看一眼便想护在掌心里的那种。眉眼弯起来时,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捧雪,甜得让人心尖发软。
桌上摆着早膳。
宋凉笙给她盛了一碗红豆粥,米粒熬得软糯,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糖色。
“谢谢大师姐。”蓝祁梦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甜腻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垂下眼眸,掩去那一丝不适应。原主爱吃甜,她可不爱。
“宿主,小姑娘都爱吃甜的。”
蓝祁梦抬眸,看向角落里的小企鹅,明明眼中带着笑意,语气却轻柔得让人发毛:“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爱吃甜的,就是老姑娘了?”1
《顶级理解》
小企鹅一僵,立刻闭上嘴,装死。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宋凉笙似是察觉到什么,抬眸看她:“不合口味?”
“没有,”蓝祁梦笑得乖巧,“很好喝。”
宋凉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食盒里取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物事,推到她面前。
“山下李记的牛肉饼,”她语气平淡,“尝尝。”
蓝祁梦眼睛一亮:“大师姐是特意给我买的?”
“……顺路。”宋凉笙面不改色。
蓝祁梦低头看着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饼,唇角缓缓上扬。
顺路?
李记在山脚,从主殿过去要绕过大半个门派,再顺也顺不到那儿去。
她没戳破,只是伸手拿起饼,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肉馅鲜香,确实好吃。
“好吃,”她抬眸,笑得眉眼弯弯,“大师姐顺的路,真远。”
宋凉笙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人,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像是一早就看穿了她拙劣的谎言。
宋凉笙移开目光,耳尖却悄然泛了一层薄红。
“……吃你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