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除夕夜

一年之末，又是雪天

边境，虽地势偏僻终年黄沙满天，可今日，家家户户仍旧张灯结彩，杀猪宰羊，祭天祭祖只求来年顺遂，人丁兴旺。

将军府

一大早，府中便已经张罗起来了。

西院里，小姑娘正坐在梳妆台前打扮，台上不放脂粉，而是摆满了瓶瓶罐罐，这些奇怪的药瓶可是燕南城的宝贝。

“哈啊~”女孩打了个哈欠，今天起的实在是太早了。

“桔渃，好了没？”这就是她不愿绾发的原因，太麻烦了。“诶，小心点，别打翻了我的宝贝。”

“好了好了，姑娘您耐心点，这好不容易束回发，不得好好弄啊。”桔渃耐心哄着。

她实在是等不了了，拿起手边的一本医书，便读了起来“次兄他们已经开始张罗东西了吗？”

“将军一大早就起来晨练，随后又与白先生去了军营，等等应该就要回来了。”桔渃一边梳头一边解释道。

“姑娘，你要哪套发钗啊？”小丫头寻声问道，她家姑娘的首饰实在不少，一时半会儿她真想不好。

女孩一手执书，身子轻靠在案，素白的食指微微抵在太阳穴，听到询问声才抬抬眼皮，思索半刻后，说道“就那个红玉髓的吧，今日是除夕，自是要红火些。”

“好了，姑娘你看看。”

燕南城抬起头，便看见铜镜中的红衣小女娘，“素面秋波朱唇启，心悦君兮君不知。”女孩抿唇微笑“这玉髓倒还搭，不知他可喜欢。”想到如此，脸上生出两朵红晕。

装扮好后，便纵身去了军营。

如此美人，一进去就引得轩然大波，帐中的人被外面的嘈杂声引起注意，便出来一探究竟

却见一个身着红衣披在白狐披风的小女娘站在雪地里，面容冷然娇俏，身若扶柳，似雪般的肤色，让人见了，还以为是山中的狐妖呢。一群大老爷们盯着这美艳的小女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燕则铖当下就不乐意了“看什么看，都去给我训练去！”

见到自家哥哥，女孩眼睛放光的跑了过去，却被男人赏了个爆栗“大冷天的不在家待着，往这儿瞎跑什么？”不知道这儿全是如饥似渴的狼崽子吗？

女孩摸了摸被打的额头痛呼道“还不是为了找你？家里都备好酒肉饭菜了，还不回来，留我一个在家，还敢说我！”埋怨道。

男人当即脸色才缓和了些，轻声道“抱歉，把我家小丫头一个人放在家里，哥哥给你赔不是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白先生呢？”女孩说着就要进帐里，却被男人强劲的大手给拽住了，她看向自家哥哥，男人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好像还有些发红，不过因为皮肤不算白看不大出来，女孩有些狐疑“怎么了？”

男人轻咳一声说道“他，他在写春联，你等等再进去。不是还要请霍将军来府过年吗？快，快去吧。”

“哦，我去了。”女孩越发觉得奇怪，刚刚路过主帐时，好像有股味道，不算难闻但也不好闻，怎么会这样？

到了霍不疑的帐前，这段时间的照料，他麾下的部曲倒是都认下自己的，没有阻拦轻易便进去了。掀开帐帘就见男人坐在床榻喝药，阿飞侍立在侧，见到她来，眼中闪过惊艳。接着就听阿飞说道“南，南城君，今日真漂亮。”

这让燕南城顿时想调戏他一番“哦？本君，何时不美了？”声音媚的出水，让在场的梁人皆是一顿，尤其是阿飞，脸都红到脖子根了。他此刻想，再也不敢对这女娘不敬了，上次他吼了两嗓，她记到现在，睚眦必报的性子倒与那程娘子一样。

“咳，何事？”男人沉声道，面色还是一样的冷峻。

“今日除夕，我邀你们一同到府一聚。”女孩语气平静，再无之前的媚态。

还不等男人答复，一个苍老的声音就从帐外传来“好好好，子晟啊，难得你在这团圆之日还有去处，我就替你答应了，去吧。”这老狐狸，就是想让他多与燕南城接触。

“可……”

男人话还没说完，就被崔祐打断了，顾不得他还没痊愈就将人推出去了。燕南城憋笑憋的肩膀都颤，看着被推出帐外的霍不疑，忍笑道“霍将军，走吧。”

雪天，天空中总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可在燕南城眼中，这样的天空够高够阔，让她感到舒心，自在。

回到将军府，府中早已一片灯火通明，火红的灯笼让这里显得热闹非凡，融合了一片一片冰雪。女孩这庭院里高呼道“次兄！次兄！”

男人身形高大健硕，长相狂野俊朗，脱下军装换上便服就像寻常人家的郎君，没了将军的威武霸气。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一根葱，样子着实滑稽，听见妹子的声音出声道“娮娮回来了？！”

燕南城身后站在的三人看到固边将军这般模样也是哭笑不得，脱下军装，回来竟变成了伙夫，要让军中的那些家伙看见了不得笑掉大牙。

“霍不疑也来了！”女孩大声说道。

男人赶紧放下大葱擦了擦手，稳步走向三人“有失远迎。”

“不打紧。”男人一身玄色长袍，内敛沉稳，却因刚刚兄妹俩人的对话，脸上出现一抹暖意。燕则铖的名号他也早有耳闻，自燕家出事后，皇帝本想好好善待这兄妹三人，可这燕则铖自愿请职来此边疆，是为守住家父用性命拼下来的土地。从一籍籍无名的小兵做起到现在的固边大将军，如此有血性刚毅的人，他霍不疑从心底里敬佩。

“白先生呢？”女孩焦急的问道，一天了她都没见着他。

“厨房呢。”男人被她烦的不行了，没好气的说道。

“是要包饺子了吗？那你们还坐这干什么，快走啊。”说着就拖着几人到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