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卓文远和我都一夜无眠。翌日起身,他去上朝,我受宫妃请安。
我草草应付了宫嫔,让慕酥去请浅酒——如果连太医都不知道,那只能寄希望于浅酒了。
“臣妹请皇嫂安。”浅酒面上倦容明显,眼眶似是哭过的样子,嗓子也有些沙哑,脖子上有好几个红点。
“浅酒,阿远他……怎么样?”我让小丫鬟上了茶,问道。
“……阿祈觉得如何?”
“不好,非常不好,他瞒了我。浅酒,你告诉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中毒已深,命不久矣。”浅酒缓缓说了八个字,刹那间我感觉上天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个晴天霹雳正中我——中毒已深,命不久矣!十九岁,还是十九岁,时间对上了!和原剧里的时间对上了,不行吗?难道我真的改变不了卓文远的命运吗?铲除晏云之、登上皇位、一腔深情不被辜负……难道这一切的改变都不足以改变卓文远早逝的结局吗!那我来到这里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平了我的意难平吗?可是这样,怎么可能平?分明是更大的遗憾啊!
“意难平,也得平……”我自言自语道,止不住的颤栗发抖,手脚冰的可怕,“怎么会?做了这么多,怎么还是改变不了!怎么会!”
“解药在莫北旼手里。”浅酒补了一句,我的理智才被拉回来几分。
“慕酥,宣莫北旼入宫!立刻!”
“阿祈,别……”
“慕酥,立刻就去!立刻!”我不顾浅酒的劝阻,下令让慕酥前去。
“是!”
“阿祈,莫北旼的条件,你受不起!”浅酒有意无意地把脖子上的红痕露给我看。
“浅酒,只要能把阿远保下来,我什么都受得起!唯一受不起的,就是失去他!”
直到一个半时辰之后,莫北旼才踏着闲庭信步悠然入宫。此时,卓文远都已经下朝,但在我的授意下,卓文远的茶水里放了安眠药,让他先睡着,药量很足,足够他睡一整天。
“参见皇嫂。”
“免礼!”我遣散了所有宫人,包括浅酒,也让她先走了,“莫北旼,条件是什么?”
“阿酒没有提醒过皇嫂吗?”莫北旼扬起一抹轻笑,打量了我一眼。
“你确定是认真的吗?”我的双手藏在袖筒里,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我确定!当初武家落没,我的长姐被送入青楼,她侍奉的,何止是一个!”莫北旼怒目圆睁,仿佛是在质问,随后又冷静下来,看着我,“皇后娘娘,是莫某亲自来,还是您自己动手?”
“……”我攥着拳头的双手原本是更紧,而后渐渐松开了——我知道,莫北旼是不可能相信武家的落败是先皇一首造成,与卓家无关了。
我不说话,他也不催我,随意地斜靠在椅子上,等着我作出决定。
“我自己来。”良久,我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说出口。垂下了眼帘,手抖着摘掉了发饰,脱下了棉外套。
就在我伸手要解腰带的时候,莫北旼漫不经心的丢出四个字,甚至都没有给我一个眼神:“跪下继续。”
起身,跪下,腰带、外衣、中衣都脱下了,现下剩的是里衣,白色的丝绸里衣,任谁都能看到里边鲜红的里衣上绣着双凤。
“继续。”莫北旼嗤笑道,“莫某可不相信皇后娘娘与卓文远做床笫之事时,还穿着里衣。”
“莫北旼,你别太过分了!”
“既然皇后娘娘不愿配合,那莫某也无可相助。”莫北旼毫不迟疑地从椅子上起来,欲离开。
“等等!”我制止道,一咬牙,动手开始解下了白色上衣的衣带,泪水从眼角滴落。
“你说若是卓公子看到他捧在心尖上的女人跪着在我面前脱去里衣,他会如何呢?”莫北旼注视着我极慢的解开上衣那三个极其容易的衣带,神色露出满足。
我没有接下莫北旼的话茬,但已打定了主意——若我今日真的失贞于莫北旼,我将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阿远面前——迫不得已又如何?若我自己善毒,根本不会让莫北旼有可乘之机。
对不起阿远的事,我迫不得已做了。
那便……一别两宽……
衣带解开了,上衣从我的肩头滑落,半褪于我的小臂。鲜艳的红色肚兜映衬着我皮肤,昨晚和卓文远燕好时的吻痕和青紫还未消退。
莫北旼走到我面前,蹲下,大力的捏住我的下颔,强迫我和他对视。
半晌,莫北旼玩笑似的一笑,松开我的下巴,随即起身敛了笑容,神色如冰:“磕头,声声见响,磕到我满意为止。”
见他不动我,我微微松下了一口气。
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十五,十六、十七……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一百。
“停。”
一百声响头,次次见响,额头早已磕破,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莫北旼,你还要做什么?”我困难的挺起腰身,跪坐着,仰视着莫北旼。
“哐当”一声,莫北旼给我踢过来一把短匕,倒掉茶杯里未喝过的茶水,将茶杯摆到我面前,背过身,冷言道:“我要你的心头血做药引,满杯。”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地拿起那把镶着宝石的短匕,向自己的心口刺去,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一滴一滴的滴入茶杯,到成柱流入,渐渐的,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头脑也不大清醒了……
“还没完。”良久,我听到莫北旼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娘娘,您若是再不醒,莫某可就不给卓文远解毒了。”
听到后一句话,我挣扎着十分艰难地睁开了双眼,心口处的血已经不流了,伤口却还是疼,钻心的疼。
“起来。”莫北旼手里端着那个盛满了我的心头血的茶碗,放了一颗白色的药丸进去。
“还有什么条件?”我问道,双腿麻木僵硬,根本使不上力气,全靠双手扶着桌子,勉强站起。
“吃了这个药丸,跪到卓文远床边。”莫北旼扔给我一个瓷瓶。
我拔出瓶塞,倒出一颗药丸,放到嘴里,刚想问莫北旼还有什么事,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不管怎么努力,都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必挣扎,带路。去卓文远床边,你跪着,我解毒。”莫北旼依旧背对着我。
我认了,踉踉跄跄地扶着宫内一切能扶的物件,跌跌撞撞地带着莫北旼进入内殿。卓文远躺在床上,在药效下睡的很安稳。
走到床边,我失去了借力,双膝狠狠磕在青石板地面上,即便地面上铺了一层地毯,可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用,因为,我的双腿,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
“上衣给你,像刚才那样。”莫北旼把白色的里衣上衣扔给我,从头到尾没有给过我一个眼神。
我仿佛一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半穿上上衣,注视着莫北旼给卓文远解毒。可渐渐的,我感觉周围的环境光线逐渐暗了下去,很快,眼前是一片漆黑,但是我确认,我还醒着,屋外的鸟鸣声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皇后娘娘大可不必担心,莫某不过是暂时拿走了您的声音、视力和听觉罢了……”在世界完全安静前,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感觉到被人一把横抱起来,盖上了一件衣袍,熟悉的气息让我知道是阿远醒了,可是没有声音,我无法和阿远交谈:失去视力,我不知道阿远现在是什么表情;没有听觉,让我无法知晓阿远在说什么,我缓缓抬起手,摸到了阿远的面庞,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水滴——那是阿远的泪水,阿远哭了。
我连忙去擦阿远的泪水,想安慰阿远,告诉他别哭,可我忘了,我现在说不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