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百日宴。
小家伙穿着新衣,随了我的那双圆眼滴溜溜地转,满是新奇的看着底下三五成群的交谈的大臣、宫妃,嘴里还吐着泡泡。
“臣妹请皇兄、皇嫂安。”浅酒盘着妇人头,穿着粉霞锦绶藕丝缎群,外套窄衣领花棉长袍,瞧着气色挺好的,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样子,更别说被下了毒。
悦悦一看浅酒来了,就朝浅酒伸出了小胳膊,还没长牙的嘴一张一合。
“这是要姑姑抱呢!浅酒,看来我这个母后都不如你啊!”我笑着把怀里的悦悦让浅酒抱着,“莫北旼呢?”
“后面呢。”浅酒转头,莫北旼才是刚踏进殿内。
“怎么不装了?”我打量了一下莫北旼,一副春风满面的模样。
浅酒把右臂广袖推到小臂以上,那一点深红已然消失,纵然面上弯着浅笑,也不难听出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没心思!”
“!我……这个莫北旼还是不是人!”我差点没爆粗口,但考虑到悦悦还在,收住了,“那个家伙竟然强了你!什么时候的事!?”
“……不,他没用强,用毒。”浅酒放下了衣袖,“就昨天。”
“混蛋混蛋混蛋!莫北旼太混蛋了!”我气的想一刀断了莫北旼,这个家伙竟然拿了浅酒清白,“浅酒,你要不和离吧!这才一个月就假戏真做了,谁知道他后面还会对你做什么!”
“和离不了。阿祈你知内情,可天下百姓不知,浅酒和莫北旼行夫妻之礼名正言顺,更何况他们的婚事是我亲自下的圣旨,除非莫北旼纳妾、犯罪,否则根本没机会和离,只能丧夫。”卓文远轻轻拍着我的后背给我顺气,安抚我的情绪。
“那浅酒,你就直接下一记猛药,让那家伙嗝屁得了!”
“皇嫂,臣昨晚解毒的时候给阿酒给了个保命的东西,叫连命蛊。我若是死了,阿酒也要跟着我一起去。”看来我说话的声音大了,莫北旼听着了,上前来很贴心的跟我说道,揽住了浅酒的肩,把浅酒揽在怀里,目光落在了浅酒怀中抱着的悦悦身上,悦悦就开始哭闹。
我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把悦悦抱了回来,忙不迭的哄着,卓文远原本还做戏装出来的笑容也瞬间沉了下去。
“皇兄皇嫂不必担忧,臣只是在想,这样可爱的孩子,臣和阿酒也该有一个。”莫北旼毫不心虚地对上卓文远阴鹜的双眸。
“莫北旼,你应该知道孩子是父母的底线。你若是对悦悦下手,本宫定会跟你拼命!”怀里的悦悦哭声小了些,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小手搭在我的脖子上,死死抱住我。
“皇嫂别担心,臣都没有触碰到小殿下,小殿下定然没事。您若不放心,大可宣太医,或者让郡王妃、郡王爷来也行。”莫北旼一脸坦然,一双狐狸眼内暗藏杀机,“臣和小殿下父皇的矛盾,定然是不会牵扯到小殿下的,皇嫂您和阿酒自然也不会受牵连。毕竟驸马一位可是荣华享之不尽,富贵唾手可得,臣还是愿意安安稳稳地和阿酒生几个孩子共白头的。”
“莫北旼,你最好给朕记住你的话!朕的孩子是朕的底线;阿祈,是朕的逆鳞!”卓文远“啪”的一声合上了折扇,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里翻滚着戾气。
“卓公子,你应该庆幸,你有这么一个女儿,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尝尝我十二岁时家破人亡的感受!”莫北旼这话,就相当于承认了武昶空的身份。
我的猜测也应证了——在他心里,武家的落没,就是卓贵妃当年给狗皇帝吹枕边风所导致的。
“莫北旼,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武家衰败不过半年,卓家同样落没!你别忘了,卓家落没时,阿远的姑姑可正当盛宠!”我厉声厉色的反问莫北旼。
莫北旼怔了一下,没有说话,拽着浅酒坐到了席位上,眸色颇深,都没有注意到浅酒的手腕被捏红了。浅酒也忍着不说,不愿示弱。
“阿远……”“闭嘴!你烦不烦!”卓文远粗暴地打断了我,生硬的语气、不耐的神色十分陌生,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阿远,你怎么了?”第一次被卓文远这么粗鲁的对待,我心里一阵难受,右手抱着悦悦,左手牵住了卓文远的大手。
卓文远回过神来,拍了拍头,回想起刚才的一幕,脸上浮现出愧疚,抱住我和悦悦,说:“阿祈,对不起,我……”
“阿远,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阿远他正常不会这样的,肯定有事瞒我。
“没事,真的没事,阿祈,对不起,我刚刚真的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以后一定不会了,不会了……”卓文远一遍一遍的跟我保证,可是他越这样,我越心慌。
后续整个百日宴的过程我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想卓文远到底怎么了,可太医也问了,都跟我说没事,只是思虑过重,引起心神不宁导致的。
晚上,欢好过后,我照例拿出枕头下的避子丸,可卓文远这次却制止了我。紧紧的抱着我,几乎恳求地说:“阿祈,不吃了好不好?再生育一个皇子,好不好?”
我的动作一停,翻身面对着卓文远,对上卓文远那双柔情的桃花眼,十分肯定的说道:“阿远,你有事瞒着我!”
“……”卓文原先是沉默,而后埋到我的颈间,避开了我的目光,呢喃道,“没有,阿祈,我没有,我只是反悔了,没有事瞒着你,真的!”
“那你发誓!你若是有事瞒我,那就……”“我卓文远发誓,若有半分欺骗阿祈,不得好死。”卓文远坦然地发了毒誓。
“不,不是你,是我!你若敢骗我,那就我,是我桑祈不得好死,碎尸万段、千刀万剐!发誓!”我强迫卓文远看着我的眼睛,狠下心来逼他。
“我若是欺骗阿祈,那就,就……”卓文远这次犹豫了,避开了我的目光,没说下去,“阿祈,我困了,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