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去。有劳姑姑了。”我抿了抿唇,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卓文远,命景木看着他,不论如何不让他出宫。
慈宁殿——
“桑祈,你身子重,免礼了。坐吧。”卓太后坐在主位上,看不出她是什么表情。
“谢姑姑。”我坐在椅子上,安分乖巧的等待着卓太后的审判。
“今日的事我都听说了。”卓太后抿了一口茶水,“桑祈,不得不说,今日这事你真的让我大为改观。”
我没敢说话,不知这话是褒是贬。
卓太后撇了我一眼,手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苦笑了一下,接着说:“当初文远看好你,要娶你,我不同意的原因就是觉得你太单纯,不适合跟在文远身边旋进那些污泥中,一来文远对你情太重,我怕他误事,二来你容易泄漏消息,三来成功了的话,你也应付不过来后宫的勾心斗角。知道哀家为何深得圣宠,却膝下无子吗?”
“可是和当年宫妃的斗争有关?”我试探性的问道。
“是。”卓太后点了点头,“想当初第一次给当时的皇后请安,她赐了哀家一盘糕点,跟哀家说是每位新人都有的。可实际上,那是她见哀家得宠,怕我生下儿子,威胁嫡子的地位,威胁她的地位,特意给我用夹竹桃粉做的糕点。于是,就那一盘糕点,让哀家再也不能做母亲了。”
“那先皇知道吗?”
“自是知道。这宫里发生的桩桩件件,岂会有他不知道的!”卓太后冷笑一声,“可他还是没舍得动先皇后一下,仅仅是罚抄了半个月的佛经。他跟哀家说是先皇后娘家势大,动不得。于是哀家一点一点的将先皇后的母族连根拔起,再次提起了这件事。可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那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爱妃你就别追究了。”这套路我太熟悉了,所以幽幽的接道。
卓太后愣了一下,问道:“你如何知道?”
“若是先皇真的在意您、并且有心惩罚先后,根本不会只简单的罚抄佛经,拿娘家势大做借口。”我笑笑,渣皇帝的狗言论,“就算真的娘家一手遮天,当时不敢废后,也会重罚,然后亲自动手铲除先后娘家,为您讨一个公道,哪用得着您亲自动手啊。”
卓太后听到我这么说,自嘲的笑了笑:“真是没想到,连你都能分析出来的问题,哀家当时竟然没想到。”
我尴尬的笑笑——什么叫连我都能分析出来!这是歧视!歧视!
“后来,在深宫里待的时间越发的久了,就越发察觉出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心肠倒也越来越硬了,尤其是卓家的一朝落败,让我彻底看透了先皇的卑劣。”卓太后眼底顿时凝了寒冰,“当时哀家质问先皇,何故亡我卓家,先皇没有给出任何解释,甚至还嫌我不懂事,他说‘朕分明留了你那个侄子一命,何来亡你卓家一说?’从那以后,哀家彻底断了对他的余情,找到文远,悉心教导扶持他,要推他登上那个天下至尊的位置,要他复兴我卓家!”
“可是姑姑,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做,阿远他是不是开心的?”
“哀家知晓他并不完全开心,所以当哀家的探子报告你陪他在边塞玩闹的不亦乐乎时,哀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让哀家没想到的是,文远他竟然对你动了情。甚至要为了你,脱离哀家,脱离西昭。”卓太后叹了口气,“于是,哀家用你的命要挟文远,让他留下,逼他往上走。”
卓文远竟是因为我才走上这皇位的吗?我的心一阵酸涩。
“本以为你是个不谙世事的傻丫头,只会给文远添乱,可哀家没想到,你竟也能给文远出谋划策。解决那几个绊脚石、除掉晏云之、救治灾情树立声望,这一件件事做的你都在哀家的意料之外。逐渐地,哀家觉得,你若是能在心狠一些,或许哀家能让你给文远做个妃子。可文远分毫不退,坚持要娶你为正妻,哀家没办法,只得妥协。”卓太后终于把话题扯回来了,“娶就娶吧,哀家总有办法磋磨你。当时哀家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准了你和文远的婚事。文远登基了,你是他的皇后,可哀家清楚你对执掌中馈一事一窍不通,普通人家都打理不来,更别说后宫上下了,本来想找个机会敲打敲打你,让你放权给宋家那丫头,结果哀家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你就自己先放权给芙妃了。这让哀家找不到敲打你的机会,便又撺掇着宋太傅联合大臣上书,给文远选秀。本来以为你知道之后一定会大闹,但你还是没有。你甚至主动跑过来跟哀家商议选秀的事宜,还给哀家把选秀女的原则分析了个一清二楚。哀家只得再次作罢,再找机会。但这机会还没找到,你就怀了龙胎,哀家只好再歇了心思,想着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后来文远日夜围着你打转,后宫嫔妃在没看过一眼,哀家是想和你说道说道的,但都被文远给拦了下来,他怕哀家刁难你,所以几次三番的跟哀家强调是他不放心你,不是你缠着他。”
听到卓太后如此说,我还真有点惭愧——若不是那日闹了脾气,情绪忽然就上来了,卓文远应该也还是会继续逢场作戏,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我缠着他。
“至于这次的邱颖,其实是得了哀家的授意的……”
“卓太后!您知不知道这邱颖她干了什么!阿远他……”
“桑祈,你听哀家把话说完。”卓太后见我情绪忽然激动,生怕我一个不小心,龙胎有什么闪失,连忙安抚我,“哀家以为,在强效紫云香的熏染下,文远定会失了理智,不会再顾忌什么。可哀家还是低估了文远对你的情。当哀家得知文远跑了去冷泉也是大惊失色,因为这强效紫云香是哀家用活人做过实验的,所以自然清楚文远的做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卓太后,您若是看我不顺眼,您只管冲我来就是了,何苦对阿远下手,他是我夫君,也是你的亲侄子!”我顿时一股热血冲到脑门上,心中一阵一阵的刺痛,胸脯剧烈的起伏,“您知不知道当我听到邱颖跟我说阿远要遭的那些罪的时候,我心里是揪的生疼,情愿我自己替他受过!忍不过去将不超过五日暴毙,百爪挠心、蚀骨之痛,真是亏您想的出来!早知阿远登上这所谓的皇位要受这么些苦,当初您来军营的那日我就该带着阿远外出游玩!更不会出谋划策,助他登基!”
“桑祈,你冷静!文远会这样哀家也是没有料到!”卓太后将茶碗使劲往桌子上一磕,“但哀家承诺,往后绝不再找你麻烦,或再授意什么人做出此事!”
“往后?卓太后,你最好祈祷阿远能熬过这三十五日!否则,本宫连你一起做成人彘!”我丝毫不给卓太后颜面,哪怕她是长辈——先前我说过,只要不碰底线一切好说,但还有后半句:触动了我的底线,神仙下凡亲临都没用!
而我的底线,就是卓文远!
“雅钰,回宫!”
刚刚起身,便听卓太后十分欣慰满意的说:“桑祈,你终于有了身为国母、身为后宫之主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