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生命之地:“如果我离去的话——”
赛科尔一整日没有说话。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烦躁地一遍遍扫视地板上木纹的走向,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浮茜佩琳已经来了接近一个小时。
“说好要找我来着?”浮茜佩琳支着桌子斜靠在墙上小声嘀咕。
“喂,我的好将军。”她最后还是开口提醒,一只手上举着一座世界的微型——花团锦簇,生机勃勃。“您是不是有点神经过敏?”
赛科尔抬头。浮茜佩琳隐约感到一阵极速的烈风掠过,赛科尔骤然欺身压至,剑尖直抵她手中那一隅世界。浮茜佩琳轻巧地侧过身,一手按住赛科尔的前额,另一手高高举起,让白色的世界远离他锐利的剑刃。
“看来确实是。”浮茜佩琳紫瞳中透露出一点关怀的神色,“我说,小将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模型而已,小安格送我的,有必要如此紧张吗。”
赛科尔冷哼一声回到座位上,落座前抬眸扫了一眼浮茜佩琳,着实让浮茜佩琳感受到了那股戾气。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踱着步子哼着歌走到他桌前,右手轻轻一撑坐到他桌沿上,从不知何处掏出烟斗,没有丝毫避讳和紧张。小小的世界在她的双腿之间暂时放稳,浮茜佩琳腾出自己的右手后,就把它放在了赛科尔桌上。
“拿开。”赛科尔没有抬眼,他对于触及世界原貌的一切都抱有抵触,一切。
“赛科尔。”浮茜佩琳摆出了稍微认真的态度,“不要以为眼不见为净可以阻止‘世界’的崩裂。”
赛科尔正在书写的手突然停下,一种极为紧张冰冷的氛围随着他搁笔的声音蔓延开。
“浮茜佩琳。”他站起来,桌上的物品都随他拍桌的动作震颤。那座世界被浮茜佩琳左手护住,逃脱了摔下桌面的命运。“你对‘世界’了解多少?”
“我必须警告你,只要你还在这里,你就是我的下级,我不允许你……”
“忤逆?违抗?反驳?我在想小将军这张嘴里能说出多少这样的词汇来。”浮茜佩琳翘着腿坐在桌上,转过半身直直对视他愤怒的眼神,仿佛投过这双眼睛,她能看见他至深处的灵魂。
没有丝毫退缩或畏惧,仅仅是与之对视。
赛科尔的右手悄悄搭住了剑柄。浮茜佩琳低头瞥见他手上的动作,只是抬起烟枪深吸了一口,再悠悠地吐出来,迷迭香和其他香料混合味道的白雾弥漫在这间午后的办公室里。
“你要是想打架的话,我可以奉陪。”她仍然是不疾不徐的平静语气,“不过,如果一定要靠这个解决问题的话,小安格下手会比我重。”
赛科尔咬着牙深吸了几口气,最终还是放开了手。那只手颤抖着反复捏紧又松开,后无力地垂下去。
“另外,一个小时余二十一分钟前你让我来你的办公室,如果现在没事了的话我可就先走咯?”浮茜佩琳似乎毫无心情上的变化,她从他的桌上跳下来,先一步离开了房间,还顺便给他带了门。尽管赛科尔不记得她有随手关门的习惯,尤其是在他的办公室。
浮茜佩琳用很快的速度关上了门。
“这位小姐,”站在门口的白雀险些被一门板送上西天,“您关门的力度是否有些过猛?”
“嘘,别管。”浮茜佩琳出门时还在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没有给白雀挣扎的机会和自己解释的时间,相当干脆直接地抓起他的手腕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路上聊。”
“现在千万不要去找赛科尔,他的心情很可怕,总之别去。”浮茜佩琳熟练地带着白雀从一条他曾经来往数百遍也未曾注意到的暗道里穿过,然后从斗篷内兜里拿出钥匙开门。“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给他留个信,他会看的。”
“可是我有重要的事情找他。”白雀细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他从来不知道歌米亚国民卫队总部还有一间暗间,面前的人他也从未见过。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会转头就跑。“并且,我们好像第一次见面吧,小姐?”
“我知道啊。”浮茜佩琳酒红色发沿烘托出的是一张爽朗的笑脸。“小……我其实应该叫她安格莉卡姐姐,和我提过你,你还挺好认的。”
“总之,这段时间千万不要去找赛科尔。我已经能想象到在这种环境下的叔侄见面会是怎样‘温馨’的场景了。”浮茜佩琳泡了两杯咖啡,“……就当是为了妹妹和安罗德尔好。”
“佐菲娅……安罗德尔……”白雀低声默念两人的名字,“我想我已经对不起他们了。”
浮茜佩琳从咖啡杯后面投来了略带疑惑的目光:“为什么这样讲?”
“没什么……可能某天安格莉卡会告诉你。”他捧起咖啡,“另外麻烦借一下纸笔,我需要写些东西。”
“给赛科尔?”浮茜佩琳从书柜上取了一叠新的莎草纸放到他面前,他随手从边上拿了一只笔。
“……给安格莉卡。我与赛科尔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浮茜佩琳笑着拍拍他的肩。
那是一个静谧的午后,门口生长着的是刚盛放的花卉,微风轻轻挑起浮茜佩琳的发梢,带来一丝清甜的香气。
“这位小姐。”白雀突然开口,“怎么称呼?”
“浮茜佩琳。”
“麻烦了,浮茜佩琳小姐。”白雀站起来,把折叠好的信纸递到她手里,起身出门。
“不多坐一会?”浮茜佩琳注意到桌上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不了。”白雀的金眸把心事重重藏的很好。“我还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