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宴，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两个人默不作声走了一会，钟斯雁忍不住率先开口问他。
周书宴走在她的左侧，听到她问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夜晚霓虹璀璨，橱窗明亮，映在他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周书宴看着前方，假装不经意地问：“钟斯雁，你有兄弟姐妹吗？”
钟斯雁听到这话，顿了一下脚步，周书宴察觉到，侧头看着她，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钟斯雁神色如常地转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有弟弟妹妹，但不是一个爸妈的。”
周书宴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没等他问，钟斯雁接着道：“我父母在我几岁时就离婚了，弟弟妹妹都是后来各自再婚后生的。”
钟斯雁说完，继续平静地往前走着，可周书宴却听出了她话里的那丝难过。他拉住她，两个人停下脚步。
路灯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钟斯雁好笑地看了周书宴一眼：“周书宴，你这是什么表情？同情，还是难过？”
周书宴摇头，眼神落在她脸上：“我只是在想，这些年，你有没有，特别想他们的时候。”
在作文写到有关父母的时候；在学校要开家长会的时候；在过生日想要吃蛋糕的时候；在刮风下雨的时候；在生病难受的时候；在被同学霸凌的时候；在同龄人承欢膝下的时候……那些个时候，你是不是也会特别地想念，你的爸爸妈妈，会不会，因为他们不在身边，而特别难过。
钟斯雁对上他的眼睛，微微笑了笑：“周书宴，你知道吗，他们，我的父母，都没有问过我这个问题。”
没有问过我，一个被父母丢下的女儿，这些年没有他们陪在身边，有没有什么难处，有没有每时每刻都在想着，父母要是在身边多好啊！
周书宴抬手挡住她的眼睛，声音暗哑：“钟斯雁，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想恨你的爸爸妈妈。”
钟斯雁看着挡在自己眼前的那只大手，原本并没有想哭的，可不知为何，听到周书宴说的话，眼睛瞬间红了，她吸了吸气，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心朝上，伸到周书宴面前。
周书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只手，沉默了几秒，收回挡在钟斯雁眼前的手，拧着眉，黑眸里闪过几分不解。
钟斯雁示意他解开她常年戴在手上的手表：“虽然你没有问过我，但我，好几次都察觉到你在盯着它看。我就想，你肯定知道了我手腕上有个疤。”
周书宴长这么大，也曾有过上蹿下跳，又磕又摔的时候，可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心跳得那么快。他手握住表带的卡扣，却迟疑着不敢下手揭开。
他怕这道疤背后的故事，比她在学校受人欺负，更让人心疼。
钟斯雁从未见他如此不安的样子，见周书宴半天没有动作，她抬起右手，一下就把表带解开，把手表抓在了手心。
那道陈年的伤疤，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周书宴面前。
伤疤并不算很深，也没有周书宴想象中狰狞，明显看得出来，是被利器割伤后留下的旧疤，平整而凸起浅浅一道，是少女不曾袒露的往事。
“其实这道疤没什么的。”见周书宴低着头，看着她手腕上的疤，异常沉默，钟斯雁收回手，把手表戴回去。
周书宴见她扣得不顺手，沉默地上前，帮她把表带整理好。
“我奶奶还在的时候，切菜不小心划了个小口，我爷爷都要哄半天。”周书宴握住她的左手手腕，抿着唇，低语，“你怎么能说，这道疤没什么。”
钟斯雁听得有趣：“周书宴，听起来你爷爷奶奶感情很好。”
周书宴抬眼看她一眼，语气幽幽地道：“钟斯雁，这是重点吗？”
钟斯雁示意他把手松开，然后迈开步子，继续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冬日的旁道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有细细的响，周书宴跟在她身侧，听她用一种漫不经心地，仿佛只是个过客般，讲着这个疤的由来。
“我父母在我两三岁时就分开了，和我妈的联系，是这几年才有的。我小学的时候，我爸有了新的对象，去了海城。也是那两年，我奶奶总想着把我送走，丢到寄宿学校去。有一天她已经托人找好了个学校准备去报名了，我拿了把刀子，当着左邻右舍的面，往自己手上划了一刀。大概没想到平时还算乖顺的我，竟也会做出以死相逼这种偏激的行为，我奶奶被我吓到了。她年纪大了，虽然不心疼我，但对见血这种事，十分忌讳，怕我今后变本加厉，便打消了要把我送去寄宿学校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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