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军刀,从怀里掏出一台小巧的相机——不是用来拍照的那种,而是带有热成像和长焦功能的军用设备。他调整焦距,镜头对准了驼队。
先是吴邪。那家伙一如既往的平静,连汗水都比别人流得少,仿佛沙漠的高温对他不起作用。黑瞎子嗤笑一声,装得还挺像。
然后镜头移到那个小姑娘身上。
热成像显示她的体温偏高,但还在正常范围内。她紧紧抓着缰绳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因为骆驼的颠簸而轻微晃动。从她嘴唇微动的频率来看,她应该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给自己打气,也许是祈祷。
黑瞎子放大画面,捕捉到她眼睛的特写。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即使有墨镜和围巾的遮挡,他依然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疲惫,不适,恐惧,困惑……还有一丝倔强。
那是一双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眼睛。太清澈,太干净,像从未被污染过的湖泊。
黑瞎子的手指在相机快门上轻轻摩挲。他应该拍几张照,作为任务记录的一部分。但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按下快门。
他突然不想让这双眼睛出现在冰冷的任务报告里。
这个念头让他皱起了眉。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黑瞎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他放下相机,重新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灼热的空气中扭曲升腾。
也许是因为这沙漠太热了,把脑子都热糊涂了。他这么告诉自己。等任务结束,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但视线还是无法从那个白色的身影上移开。
他看着她在驼背上艰难支撑的样子,看着汗水浸湿她额发,看着热浪扭曲她周围的空间,让她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沙漠里的一场幻梦。
就在这时,她突然抬起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黑瞎子没有躲。他靠在沙壁上,甚至对着她的方向扬了扬手里的烟,尽管知道她不可能看清。
果然,她的目光只是茫然地扫过这片沙丘,然后很快又低下头去。但那一瞬间,黑瞎子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惊疑——她感觉到了。即使看不见,她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直觉很敏锐啊,小姑娘。
黑瞎子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的笑。
吴邪,你知不知道你捡到了个什么宝贝?
傍晚。
当天色开始转暗,温度终于开始下降时,队伍抵达了第二天的扎营地点——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背靠一座巨大的沙山,前方是开阔的谷地。
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骆驼上爬下来。王盟和马日拉开始搭帐篷,陈教授的学生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喝水,投资方的几个人脸色灰败,看起来半死不活。
吴棠从骆驼上下来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黎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小心!”
“谢谢……”吴棠靠着他站稳,感觉天旋地转。
“去那边坐着休息,我去帮忙搭帐篷。”黎簇把她扶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然后跑去找王盟。
吴棠抱着膝盖坐在石头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沙漠的黄昏美得惊心动魄,整片天空被染成紫罗兰的渐变色,沙丘在暮光中投下长长的柔和的阴影。风也凉了下来,带着沙粒特有的干燥气味。
但她无心欣赏美景。身体的疲惫达到顶峰,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夜幕的降临变得更加明显。
她总觉得,在那些沙丘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无声,迅速,像幽灵。
“给。”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吴棠吓了一跳,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