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围坐几人神色各异的脸。

　　陈教授和李总在吴邪对面坐下，王盟默不作声地添了新柴，又将烧开的水倒入几个搪瓷缸子。马日拉识趣地退到一边去整理驮包，黎簇也拉着吴棠往火堆外围挪了挪，但竖起了耳朵。

　　会谈的内容枯燥而专业，主要是确认明天前往更深处疑似遗迹区域的路线，各方的分工以及可能遇到的补给和安全问题。

　　吴邪——此刻完全是“关根”，扮演着一个经验丰富知识渊博却又足够谨慎的合作者角色。

　　他说话条理清晰，引用数据准确偶尔提出的建议既照顾学术严谨，又考虑实际可行，让陈教授频频点头，李总眼中也流露出满意。

　　吴棠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冲锋衣，安静地坐在黎簇旁边的阴影里。

　　夜晚的寒气被衣服和篝火驱散了些，但另一种更深的不安却萦绕不去。她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目光便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说话的吴邪。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线条。

　　他的语气平稳而从容，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度。偶尔他会用手势辅助说明，手指修长有力，在空气中划出简洁的轨迹。

　　看着这样的他，吴棠又有些恍惚。

　　记忆里的哥哥，也有这样认真说话的时候，但总是带着更多的热情和……鲜活。

　　而眼前的“关老师”，他的认真底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潭，是精心计算的距离。可为什么，当他微微蹙眉思考，或是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简易地图的时候，那神态……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刺痛让她清醒。不是同一个人，她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是压力下的错觉。

　　“……所以，关老师认为，那个区域存在较大规模地下结构的可能性很高？”李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基于已有的地质雷达数据和早年一些零星的勘探报告，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六十。”吴邪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

　　“但具体是什么，有多大，需要实地验证。沙漠地层不稳定，风险同样存在。”

　　“风险与机遇并存嘛。”李总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再次扫过火堆外围，掠过黎簇，最终在吴棠身上停留了一瞬。

　　少女安静地蜷在宽大衣物里，只露出一张瓷白的小脸和清澈的眼眸，在跳跃的火光与深邃的星空背景下，有种惊心动魄的纯净感。

　　他掩饰性地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才继续道，“有关风险管控和……人员安全，尤其是非专业人员的安全，关老师有什么具体安排？”

　　这话问得含蓄，但指向明显。

　　吴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吴棠。他的视线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记录员小棠会留在相对安全的营地外围，负责影像和文字材料的初步整理，不参与核心区域的实地作业。”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会和王盟一起。”

　　这个安排，算是将吴棠置于相对后方，也明确划定了她活动的界限。

　　李总似乎对这个安排还算满意，点了点头。

　　会谈又持续了约一刻钟，终于接近尾声。陈教授和李总起身告辞，身影逐渐融入不远处他们自己营地的灯光中。

　　外人一走，营地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些许，但依旧沉默。马日拉已经钻进了一个帐篷，传来轻微的鼾声。王盟默默地收拾着杯具。

　　吴棠感觉到吴邪的视线似乎又落在了自己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低着头，看着跳跃的火苗，不知道该做什么。

　　“去休息吧。”吴邪的声音响起，比刚才少了些“关根”的圆滑，多了点固有的清冷，“帐篷里有睡袋。晚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不要自己出来。”

　　这话主要是对黎簇和吴棠说的。

　　黎簇“哦”了一声，看向吴棠：“走吧？”

　　吴棠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裹着的冲锋衣下摆太长，她没注意脚下有一截凸起的树根，绊了一下，惊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

　　“小心！”黎簇离得近，连忙伸手去扶。

　　但另一只手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