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翻着手里那些明显是从网络上东拼西凑打印下来的资料,听到“高大沙丘间分布有一百四十多个内陆小湖,当地人称为海子”时,忍不住插嘴:“沙漠里还有湖?还是淡水湖?这怎么可能?水从哪儿来?不会被沙子埋了?”
王盟停下,看向吴邪。
吴邪依旧靠着椅背,墨镜下的脸没什么表情,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平稳:“所以叫奇迹。地下有暗河,或者古老的蓄水层。有些海子是咸水,有些是淡水,周围会长草,有牧民。沙丘移动,但很多海子存在了成百上千年,沙子埋不掉它们。”
他描述得并不生动,却有一种基于事实的冷静,“等你亲眼看到就明白了。翻过一座几百米高的沙山,眼前突然出现一片碧蓝的水,很多人会以为是幻觉。”
黎簇听得将信将疑,但也被勾起了一丝想象。
他侧头,发现旁边的吴棠不知何时也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听。阳光透过车窗,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浅金,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小片阴影,随着车辆的颠簸轻轻颤动。
她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土黄,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藏着一点对那“碧蓝海子”的微弱向往。
黎簇心里那点因为吴邪威胁而郁结的闷气,忽然散了散。他凑近吴棠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喂,想不想看海市蜃楼?关大作家说,沙漠里能看到‘假海’,比真的还好看。”
吴棠回过神来,转过脸看他。
少年脸上带着刻意做出的轻松笑容,眼睛里却还有未褪尽的阴霾和一丝强打精神的安慰。
她抿了抿唇,很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说话,但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这个小互动被前排的王盟从后视镜里尽收眼底。他不动声色,继续念他的资料:“……海子周围是重要的放牧点和牧民定居点……即使在风沙季节……”
吴邪没有再参与讨论。
他戴着墨镜,看似在闭目养神,但墨镜后的视线,偶尔会掠过右侧车窗。透过车窗反射的不甚清晰的影像,他能看到后座那个白色的身影,和她偶尔因颠簸而轻轻晃动的发梢。
阳光太盛,即使隔着墨镜和车窗,那抹白色依然有些扎眼。他想起她刚才一瞬出神的样子,和黎簇逗她时她细微的反应。
一种极其淡薄的连自己都觉得莫名的情绪,像沙漠里偶尔刮过的一缕微风,在心底某个角落拂过,了无痕迹。
他皱了下眉,将这点异样归咎于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计划细节的反复推敲。
车队持续向前,路面越发颠簸,远处沙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沉睡巨兽的脊梁。
他们已经进入了胡杨保护区,也是政府管辖的特殊区域,荒凉寂静,只有车轮碾过砂石的声音和引擎的轰鸣。
马日拉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枯死和半枯死的奇异树林,提高了声音:“看!胡杨林!到了这儿,才算真的进沙漠的门槛了!”
吴棠循声望去,看到那些在极度干旱中挣扎枝干扭曲却依然挺立的树木,在灼热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悲壮而坚韧的美。她看得有些怔忡。
就在这时,开道的军车和前面的考古队车辆,突然相继减速,最终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的吉普也跟着刹住。
“怎么了?”黎簇探头向前张望。
王盟放下资料,看向吴邪。吴邪摘下了墨镜,眼神瞬间恢复了锐利和清明,望向车队前方。
马日拉嘀咕了一句:“好像前面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