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的嘴唇几乎贴着黎簇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冰锥:
“黎簇,我给你脸,你得要。乖乖听话,别捣乱。”他的气息喷在耳畔,黎簇却只觉得冷,“我在做很重要的事,没空陪你玩青春期叛逆。”
黎簇想挣开,却被死死按住。
“你爸是不是很久没回家了?”吴邪忽然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黎簇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你……!”
“别紧张,”吴邪的声音依旧低缓,却带着一种残忍的平淡,“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把他怎么样。但是——”他顿了顿,指尖在黎簇肩胛骨的位置,恰好是那个伤口附近,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黎簇疼得闷哼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我确实动了点手脚。让他‘恰好’接了个长期的野外项目,走得远了点,时间长了点。”吴邪的声音近乎耳语,却比任何咆哮都可怕,“所以,你最好配合。如果因为你不懂事,影响了我要做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像一条毒蛇,钻进了黎簇的耳朵,缠紧了他的心脏。
“我会先弄死你泄愤。我脾气没几年前那么好了,黎簇。”吴邪终于松开了些许力道,但目光锁死他,“把这趟,当成旅游。跟着,看着,别多事,别多问。完事了,你爸自然会项目结束,你也能回去继续当你的高中生。”
旅游?黎簇几乎要冷笑出声,在这样赤裸的威胁下?
“旅游?”他嘶声重复,带着讽刺。
“对,旅游。”吴邪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关根”式的略带疲惫和宽容的笑容,声音也恢复了正常音量,仿佛刚才的耳语威胁从未发生,“我三叔当年,也是这么忽悠我出门的。”
“三叔”两个字,像两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一直默默站在几步之外,低垂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吴棠,猛地抬起了脸。她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漆黑的眼眸牢牢盯住了吴邪的侧影。
三叔……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紧锁的盒子。那个会带稀奇古怪玩意儿给她会逗她笑也会和她哥哥吴邪一起挨二叔骂的“三叔”……这个陌生的危险的吴邪,怎么会用如此熟稔又随意的语气,提起“三叔”?
怀疑的野草开始疯狂滋生。他伪装的容貌截然不同的气质可怕的手段……可这个称呼,这微妙的感觉……
他真的……不是哥哥吗?
吴棠怔怔地看着吴邪走向那群人,熟练地寒暄,安排行李托运。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人群开始移动。黎簇站在原地,脸色灰败,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威胁中。
而吴棠的心,却乱成了一团。恐惧依旧存在,但此刻,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绪翻腾上来——那里面,有浓烈的怀疑,有一丝荒谬的希冀,还有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恐慌。
如果他是……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不是……那这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王盟走过来,低声催促:“该过安检了。”
吴棠恍然回神,机械地迈动脚步,跟上了队伍。白色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蕾丝袜边摩擦的细微声响,淹没在机场喧嚣的背景音里。
她的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个被称为“老关”的男人背影上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