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最终停在首都机场T3航站楼的10号门附近。
凌晨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但10号门前那片区域的气氛却明显不同。
已经有十几个人等在那里。他们大多穿着适合野外活动的服装,脚下堆着大大小小贴着各种标签的专业设备箱。有人蹲着检查仪器,有人站着抽烟闲聊,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股干练甚至彪悍的气息,与普通旅客格格不入。
王盟停好车,吴邪率先推门下去。几乎同时,那十几个人里就有人看了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子,最后落在吴邪身上。
“老关!这边!”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扬手招呼,嗓门洪亮。
吴邪——或者说此刻的“关根”——脸上露出一抹与之前在车上截然不同的略显圆滑随和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老陈,久等,路上有点小状况。”
黎簇和吴棠跟着下了车,骤然接触到凌晨微凉的空气和眼前这群明显不简单的人,都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是吴棠,一身白裙在昏暗光线和一堆灰扑扑的行李装备旁,显得格外扎眼。
“哟,老关,这还带了俩小朋友?哪个是学徒?”另一个戴着鸭舌帽正摆弄相机的瘦高个抬起头,目光在黎簇和吴棠身上转了一圈,最后饶有兴致地停留在吴棠脸上,“这小姑娘……这么水灵,也跟着咱们去吃苦?拍纪录片还是写真集啊?”
他的话引起旁边几个人一阵低低的哄笑,目光也都聚拢过来,好奇打量甚至有些毫不掩饰的惊艳。
吴棠被看得局促,下意识地往黎簇身后缩了缩,手指捏紧了旅行袋的带子。
吴邪脸上笑容不变,侧身虚虚一挡,隔开了大部分视线,语气轻松:“别瞎说,这是我这次请的助理小黎,还有记录员小棠,都是专业院校出来的,年轻人,带出来见见世面。”他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黎簇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心中那股憋闷和逆反却猛地窜了上来。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听着吴邪面不改色的谎言,一个大胆甚至有些鲁莽的念头冲垮了恐惧——他想试探,想知道这群人里有多少是吴邪的“自己人”,想知道如果撕开这层伪装,吴邪会有什么反应,他又会面临什么。
于是,在吴邪话音刚落的瞬间,黎簇突兀地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几个人听见:
“我不是他助理。”
空气静了一瞬。
那几个正在笑的人表情顿住,目光齐刷刷从吴棠身上移开,转向黎簇,又看向吴邪。
没有黎簇预想中的慌乱质问或骚动。他们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审视玩味,以及一丝“看热闹”的兴味,仿佛在等待“老关”如何处理这个突然炸毛的小子。
吴邪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并未消失。他甚至没有立刻看黎簇,而是先对那瘦高个和黝黑男人抱歉似的笑了笑:“年轻人,有点脾气,路上闹了点别扭。”那神情,完全是一个宽容又有点无奈的长辈。
说完,他才转过身,面向黎簇。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眼神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沉静得像两口深井。他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揽住黎簇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黎簇几乎踉跄,半强迫地带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远离了人群中心,看起来像是在进行“私下安抚”。
只有黎簇能感觉到,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节分明,蕴含着钢铁般的力量,也透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