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

自行车刚冲出校门没多远，黎簇似乎听见教学楼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怒吼。

　　没有下次了。

　　他一边用力蹬着脚踏板，一边在心里默默想着。

　　父亲发怒的模样实在太过骇人，以往那些班主任领教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敢轻易请家长到学校来了。

　　这样一来，以后他在学校里无论再做什么，都会安全得多。

　　少年微微垂下眼睫，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今天早晨，他特意找来十几个足球，一个接一个全踢进了女生宿舍晾晒衣物的区域。

　　气得生活老师领着那群女生，把他扭送到班主任面前，非要讨个说法。

　　他的班主任是刚上任不到一个月的新老师，自然要抓个典型立威。

　　只是黎簇私心里，倒希望这位老师能待得久一些。

　　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那种顽劣成性的人，所以每次做这些出格的事，心里其实压力很大。

　　他又忽然想到了张薇薇。

　　想到她挥舞着纤细雪白的拳头，气得脸颊泛红的模样。

　　反正……他们之间永远也不可能有什么。

　　那么，让她讨厌自己，或许也没关系吧。

　　黎簇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脸上的表情，却沮丧到了极点。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空中只有几颗寂寥的星星，时明时灭地挂着。

　　连一片云都没有。

　　他该去哪儿呢。

　　黎簇漫无目的地想着。不过现在手里揣着五百块钱，能去的地方倒也不少。

　　要不就去网吧吧。

　　在包间的沙发上将就一晚，也不是不行。

　　自行车拐过街角，前方出现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正盘算着今晚的落脚处，习惯性地朝巷子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猛地刹住了车。

　　巷子里有个人倒在那里。

　　当然，仅仅是一个人倒在路边，并不足以让黎簇停下来。

　　虽然他勉强算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少年，但这种事，向来是能不管就不管。

　　他最近也听人说起，这一带晚上不太平，常有社会青年游荡，伺机抢钱劫物。

　　不过他平时上下学都和苏万那群篮球队的一起走，人多势众，倒从没碰上过。

　　除了这些小混混，剩下的就是更不好惹的黑道人物了。

　　黎簇可半点不想跟这些事扯上关系。

　　然而眼前的情形，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真正让他挪不动步子的原因是——倒在巷子里的，分明是个女孩。

　　而且视线再往旁边偏移一点，就能看见，那里似乎还站着个男人！

　　这是什么情况。

　　准备先奸后杀。

　　还是先杀后奸。

　　黎簇心头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紧接着，一股不合时宜的正义感也陡然升腾起来。

　　这种事，他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被他撞见了，还让他当缩头乌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脑海里思绪百转千回，看似过了很久，其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黎簇嘴比脑子快，已经脱口喊了出来。

　　“你干什么！”

　　这反应速度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黎簇从自行车上跨下来，脸上强作镇定，手却悄悄伸进裤兜，死死捏住了手机。

　　他虽然没跟这类亡命徒打过交道，但也知道接下来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这见色起意的男人被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吓退。要么对方看他年纪小，不把他放在眼里。

　　如果是第二种结果，他就得随时做好报警的准备。

　　刚才骑车过来时，他记得附近就有个警务站，离得不远。

　　料想结果应该不至于太糟。

　　可当他壮着胆子走近几步，再仔细一看，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黎簇首先看向那个男人。

　　这一看，心脏差点骤停。

　　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满脸满身都是暗红色血迹的人，其惊悚程度，简直不亚于撞见了活生生的恶鬼。

　　黎簇觉得自己可能想岔了。

　　这么一个深更半夜满头是血行为诡异的男人，说他是强奸犯，倒不如说更像黑道上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到了这时，黎簇也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周遭气氛的微妙与危险。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孩。对方是面朝下趴着的姿势，

　　透过惨淡的月光，只能看见一身刺眼的白裙子。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琢磨这女孩和那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就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他做出了决定。

　　跑！

　　黎簇敢保证，这是他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力气。

　　可惜，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他的后衣领被人一把拽住。

　　一股难以抗拒的大力袭来，那男人的手劲大得惊人，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且对方的速度也快得离谱，他都跑出那么远了，竟然还能瞬间追上来。

　　黎簇被那男人狠狠掼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吓得失声大叫。

　　“我有五百块钱。都给你。别杀我。”

　　黑暗中的男人似乎动作顿了一下。黎簇心头大喜，以为有门。

　　虽然钱没了很肉疼，但在这种疑似亡命之徒的人面前，命和钱哪个更重要，他还是分得清的。

　　“我的钱都给你。咱们有话好……”

　　话还没说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猛地拍在他脑袋上。

　　黎簇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脑袋传来的剧痛，人就往旁边一歪。

　　他强撑着想要爬起来，对方紧跟着又是一下。

　　这下，他是真的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