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草。
原来那男人停的那一下,是在弯腰捡板砖。
……
黎簇醒来时,感觉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疼。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医院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有些刺鼻的气味。
“喂。你醒了。”
听见声音,他艰难地转过脸。
只见一个面容略显疲惫的护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见他睁眼,便起身走过来,俯身查看他的状况。
“嗯……”黎簇勉强动了动身体,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
尤其是背上那股尖锐的痛楚,竟然比头上的伤还要难受。
“嘶……”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坐起来。“我怎么在这儿。”
“你的脑袋被板砖砸了十几下。中度脑震荡,一度失去自主意识陷入昏厥。我们是在菖蒲街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你的。说实话,你还能活着被送进来,我们都有点意外。”
护士语调平淡地陈述着。“你本来应该直接躺在火葬场的停尸间。不过给你检查的医生说了,你脑容量偏小,颅骨保护层又比常人厚些,算是走了大运。”
黎簇这才一点点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看这样子,自己是遇上抢劫了?
可想起那个男人满身是血的模样……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醒来到现在,这护士一个字都没提过其他人。
那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孩呢?
“送到医院来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当然不是。”
这时黎簇注意到,护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
他没敢直接问出口。
因为护士忽然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跟你一起被送来的,还有个女孩,和一个男人。当然,你的情况比他们要好一些。”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这实在是一句再轻描淡写不过的陈述了。
可黎簇还是被惊得瞬间挺直了脊背。
这一下动作牵扯到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脑子却因此清醒了不少。
他的背上……
“我背上也受伤了。”他问道,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对。”护士点点头,“刀伤。你最好不要随便去碰。”
“靠。他还拿刀砍我了?”黎簇心头火起,“不就为了抢那五百块钱。至于……”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这个人已经死了。
这可真是。什么事啊。
此刻黎簇心里百味杂陈。
又是愤怒,又是震惊,又是无奈。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变得格外古怪。
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他旁边床位的帘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护士似乎见怪不怪,起身走过去,掀开了那道白色的布帘。“小妹妹。你醒了。”
黎簇也随着护士的动作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
一个漂亮的,看起来和他年龄相仿的女孩。
此刻她正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有些惶惑地看着他。
”……”
很难形容黎簇此刻的心情有多么复杂。
在此之前,他其实正陷在一团糟糕透顶的情绪里。
不仅因为这场从天而降把他卷进医院的无妄之灾,更因为学校那边,恐怕已经把他父亲请来了。
哦,忘了说。他父母早就离婚了。
对于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而言,仅仅这一件事,就足以让心情沉到谷底。
更别提今天,他喜欢的女孩还那么明确地表现出了对他的厌恶……
然而就在看到那个女孩子的一瞬间。
黎簇诡异地发现,所有那些不好的烦闷的沉甸甸的情绪,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他完全无法形容的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在他眼中。
忽然就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