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的水面突然绽开破碎的银光。
吴棠的指尖瞬间冰凉。1
?????
哥哥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了身体,她听见金属摩擦的轻响,那是枪械抵上肩窝的声音。
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像蛰伏的兽。手电的光柱死死钉住那串逐渐密集的气泡,水面下似乎有巨大的阴影正在缓慢舒展。
就在她以为要窒息的时候——
哗啦!
一道白影破水而出,带着激烈的浪花重重摔在池边的石地上。那影子翻滚了两下,撞到墙壁才停住,随即爆发出拉风箱般剧烈的喘息声。
吴棠吓得倒退半步,手电光慌乱地照过去。
圆滚滚的肚子在昏黄光线下起伏着,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那人抬起头,脸上又是水又是汗,五官挤在一起,正是王胖子。
“他娘的……”胖子每说一个字就要大喘一口气,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差点……差点就交代了……憋、憋死老子了……”
吴棠怔怔地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弯。
脚边的水面又是一阵轻响。
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翻上岸,水珠顺着他精悍的腰线滚落,在石地上溅开深色的痕迹。是那个总是不说话的小哥。他没像胖子那样狼狈,只是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锋利。
他转过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目光扫过吴邪,声音很淡,带着水汽的凉意。
“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吴邪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猛地侧身挡在吴棠面前,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恼意,“死胖子!你把衣服穿上!吓到我妹妹怎么办!”
胖子正撑着膝盖喘气,闻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我脱衣服是有原因的好吗!”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你怎么不说小哥!他也光着呢!”
吴邪的声音理直气壮。
“人家有腹肌。你有吗。”
“我没有你就有吗!”胖子瞪圆了眼睛,“咱俩半斤八两好吗!”
吴棠躲在哥哥身后,听着这两人毫无意义的争吵,忽然觉得有些好笑。紧绷的神经悄悄松了一线,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
她的目光轻轻飘向另一边。
小哥安静地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吴棠的视线跟着落下去——
他冷白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圈青黑色的指痕。五指的形状清晰得可怕,深陷进皮肉里,边缘泛着不祥的紫红色,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狠狠攥过。
她的心忽然重重往下一沉。
那是什么。
不好的预感像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晕染开来。
胖子总算喘匀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肚子唉声叹气。吴邪蹲到他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们怎么过来的。”
胖子呸了几声,吐掉嘴里的池水,脸色还是白的。
“别提了。”他摆摆手,心有余悸的样子,“幸好你没看见。娘的,要不是棺材底下石板有个洞通到这里,我俩就真交代在那儿了。”
“什么东西这么吓人。”吴邪追问。
胖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舔了舔嘴唇,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连形容都形容不出来。”他最后憋出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就一句话——那六体连环尸的肚子里,他娘的还藏着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吴棠的睫毛颤了颤。
是什么东西会藏在尸体的肚子里。
胖子说完又开始咳嗽,咳得整个人蜷起来,又吐出好几口带着浑浊黏液的水。吴邪听得着急,忍不住催他。
“你接着说啊。”
“上吊也得让人喘口气。”胖子有气无力地摆手,挠了挠后背,“这事发生得太快,我得……我得组织组织语言。”
他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脸色白得不像话,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奇怪的气音,像是气管里还堵着水。吴邪伸手用力拍他的背,每拍一下胖子就缩一下,咳得更厉害,最后终于呕出一大团黏糊糊的东西。
“行了行了!”胖子眼泪都快出来了,“再拍真要死了!”
“行了就快说。”吴邪收回手,语气依旧急促,“你们到底碰见什么了。”
胖子擤了擤鼻子,用手背抹了把脸,开始断断续续地讲。
事情发生得很快,所以他的叙述也有些颠三倒四。但吴棠还是勉强听懂了大概。
原来当时哥哥盯着那些瓷画发呆的时候,胖子催过几声。但哥哥看得太入神,根本没听见。
胖子见哥哥没反应,自己心里又惦记着棺材里那些值钱的玉佩——他想着反正两个耳室离得这么近,不过五六步路,能出什么事——就先跑回去继续捞东西了。
他回到棺材边上,和小哥一起舀水。很快那些尸块就浮出了水面。
胖子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
他的手电光照过去,仔细看那些原本以为是肉瘤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头。
是女人的**。
肥硕的,苍白浮肿的,像腐烂的棉絮一样垂挂下来,拖在扭曲变形的躯干上。皮肤因为长期浸泡而呈现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底下青紫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胖子当时就傻了。
他真没想到。
这竟然是一具女尸。
吴棠听到这里,胃里轻轻翻搅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墨绿色的水池上。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骚动从未发生。只有中央那只巨大的“澡盆棺”依旧静静泊着,沉默地倒映着手电破碎的光。
池水深处,是不是也藏着那样的东西。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悄悄往哥哥身边又挪了挪,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的衣服下摆湿了一小块,凉意透过指尖。
但比起池水那种沉甸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绿,这点凉意已经足够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