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晃动。
吴邪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响起,带着一点刻意压低的回音。他正指着墙上的壁画和铭文,一点点拼凑出墓主人的生平。
原来躺在这里的,是鲁国的一位诸侯。
据说此人天生异相,手里握着一方鬼玺,能够沟通幽冥,向地府借调阴兵。靠着这支非人的军队,他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被当时的鲁国公封为鲁殇王。
壁画上描绘着宏大的战争场面。戴着面具的将军高举起一方模糊的玉印,地面裂开无数缝隙,黑压压的影子从地底涌出,扑向对面溃散的军队。线条古朴粗犷,却莫名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后来有一天,这位鲁殇王突然进宫面见国君。
他说,自己多年向地府借兵,如今地府有厉鬼作乱,他必须回去还这个人情债。希望国君能准许他返回幽冥复命。
鲁国公虽然不舍,但最终还是准奏了。鲁殇王在殿前磕了三个头,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化了。
国君以为他还会回来,于是耗费巨资,在这里修建了这座宏伟的地宫。将他的尸身妥善保存,期盼有朝一日,这位能召唤阴兵的将军能重返阳间,继续为鲁国效命。
后面的内容更加琐碎冗长,详细记载了他每一次战役的经过。几乎每一场胜利,都伴随着鬼玺一亮,地下杀出无数阴兵掠走敌人魂魄的描述。
潘子听得咂舌。
“这么邪乎。”他摸了摸下巴,“幸亏这人死得早,要不然统一天下的,说不定就是鲁国了。”
吴邪忍不住笑起来。
“那可不一定。”他摇摇头,“古时候的人最会夸大其词。鲁殇王能借阴兵,说不定齐国还有能请天兵的呢。我记得史书里还记载过能飞天遁地的将军。山海经你看过吧,那里面稀奇古怪的东西更多。”
“不管怎么说,总算知道咱们在倒谁的斗了。”潘子环顾四周,“可这里棺材这么多,哪个才是正主?”
他们数了一遍。
一共七具石棺,排列的方位很特别。上面的铭文内容一模一样,正好对应着天上的北斗七星。
吴棠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张起灵身边。
这人从进来到现在,脸上的表情就没变过。平静得像是走在自家后院,对周围这些诡异的棺材阴森的壁画还有那些细思极恐的传说,都视若无睹。
她心里好奇,忍不住小声问。
“小哥,你……不怕这些吗?”
清俊的男人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回答“不怕”,还是表示“不想说”。
吴棠正琢磨着这个摇头的含义,旁边突然传来大奎一惊一乍的声音。
“你们快来看!这个棺材被人开过了!”
她跟着张起灵走过去。
凑近一看,那具石棺的棺盖并没有完全合拢,边缘留着明显的缝隙。棺材四周还有许多新鲜的撬痕,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三叔从背包里取出专业的撬杆,卡进缝隙,一点一点发力。石料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刺耳。
棺盖被缓缓挪开一道口子。
三叔举起矿灯往里照。
潘子探过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咕噜声。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混杂着错愕和茫然。
“怎么……是个老外?”
吴棠也踮起脚往里看。
棺材里躺着一具尸体。金发,高鼻梁,穿着现代人的冲锋衣。皮肤还没有完全腐烂,死亡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她愣住了。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怎么会是个外国人?他怎么会死在这里?谁把他放进去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看见潘子已经伸手,想去掏尸体身上的东西。
吴棠心里猛地一跳。
刚才跪地磕头的那一幕瞬间浮现在眼前。石棺里那个发出诡异声音的“主儿”,还有张起灵凝重的警告。
她的脸色变了。
几乎是同时,张起灵一把扣住潘子的肩膀。
五指收拢的力道极大,潘子疼得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压得很低,“正主在下面。”
下面?
吴棠睁大眼睛,借着矿灯的光线仔细看。
那个老外的尸体下面,果然还压着另一具尸体的轮廓。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古老的衣饰纹路。
她咬了咬嘴唇。
只觉得从小背到大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此刻需要拿出来重新复习一遍。
三叔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黑驴蹄子。
“看样子是个黑毛。”他低声说,“先下手为强。”
黑毛?
那是什么?
吴棠更加困惑了。但没人给她解释,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死死盯着那具棺材。
这时候,大奎悄悄扯了扯吴邪的衣角。
他平时是个爽快人,很少这样鬼鬼祟祟。吴邪觉得奇怪,跟着他退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怎么了?”
大奎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墙壁。
矿灯的光源在墓室里投下几道长长的摇晃的影子。轮廓模糊,随着光线的晃动而微微变形。
“你看。”大奎的声音在发抖,“那个是你的影子,对吧?”
吴邪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怎么,现在连影子都怕了?”他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