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明白海拉突然的失常是怎么回事了。
不能再分析了,他压下那些跳动的线团,伸手搭在窗户朽烂的木框上。
——没推动。
这扇窗并未闩上,透过模糊的剪影依稀可见枯枝张扬的模样。
一点火星突然燎上了窗纸,焚出一片焦黑。
“Welcome……”
陆涧雾退后了一步,焦痕组成的字符依然浮在窗纸上。
他凝视着这行字符。
是恶意?还是善意?讥讽?还是警示?
一句未写完的话,断在了第一个单词。
毫无疑问,他见过这个词为开头的句子,想必依然还在他的日记本末页。
「Welcome to the hunting game.」
但有什么必要呢?同样的威胁哪怕用不同的手段进行两次,对他也是无用的。
陆涧雾收回了视线。
他瞥见一截枯枝,一片鸦羽,两本日记本,娃娃依然坐在那里对他笑。
像一场逃不掉的噩梦。
乌鸦杀死了夜莺,亡魂困溺于循环。
等等。
他拾起那片鸦羽,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夜莺不再歌唱,永远静默于黑暗,那乌鸦呢?
故事中最重要的主人公,奥尔菲斯呢?
陆涧雾从未在这个时间点见过他,但这并不意味着奥尔菲斯在这个时间点不存在。
假设他存在,又会在哪里?
如果他一直在,他又以怎样的形式存在着?
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善恶并行的提醒与恐吓……
少年猛地扭过头,窗纸上焦黑的字迹始终未褪。
火呢?火是怎么烧到这里来的?
最初那场火是怎么接到这里来的?
如果说一开始嘶吼的大火并不是威胁,而是绝望的喊叫和最疯狂的告诫……
乌鸦的嘶鸣和鸦羽的反复出现,如果说这些并不是所谓的幻象,和是无奈下的警示……
他走到了窗边,就着焦痕用力一撕。
没有一成不变的灰蒙蒙天空,没有斜生的枯枝。
只有无边的行尸,浮坠在虚无中。
苦痛的、受厄的、绝望的、麻木的、仇恨的、疯狂的。
肢体以诡异的方式扭曲交叠在一起,头颅无力挂垂着,眼睛深深凹陷下去,一半空空荡荡,一半用歪扭的针线缝着不同颜色的纽扣。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却寂静无声。
像恒久蠕动又永远不变的恐怖影像。
这就是……那些被废弃的“点”。
像垃圾一样,被永远抛弃和遗忘。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活着,还有思想,还在循环,还能怨恨。
“Welcome to … join us…”
“他们”的口型缓缓拼凑成了一句完整的句子。
零星的几只乌鸦,被人群缓缓淹没,“吞掉”。
——没有时间了。
他抬起了手,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快要探出的指尖。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那些“人”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望”了过来,他们似乎在讥讽,在咒骂,唯独没有求救。
「那种东西并不存在」
对早已溺死的怨魂而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