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把火点燃了第一座坟墓。
这个“点”没有能成为囚困灵魂的牢笼,就已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陆涧雾回到大厅中时,没有见到那拼了命爬出泥沼的人,只有妖紫的烛火愈发幽幽。
没有一个人,大厅空空荡荡,他径自走向楼梯。
踏上木质台阶时,火舌袭面而来,在木制平面上燎过焦黑的痕迹,仿若席卷着无边恶意和怨恨,在他眼前炸开。
恐吓的幻象越发频繁,他眼也不眨一下。
几秒后,大火变得虚幻,在阶梯上的交焦痕也已经消失。
少年顿了一下,又抬步向上走去。
月白的衣角被火燎黑了一角,分外的显眼刺目。
但他没有止步,也不会止步。
他会走到这条路的尽头,即便是在火中和旧时代亡魂同葬。
——
似乎一切都开始顺利了。
他明里暗里的暗示将一个又一个困溺于循环中的残魂唤醒。
更甚有一次碰巧和戚十一同队。
这位来自中国的奇女子行事雷厉风行手段,没那么温柔,是直接把人骂醒的。
大抵是心中郁结,她将温婉的形象抛却一边,言辞也格外的犀利。
她走出大门时,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箫声又响,清越悠扬,仿佛拂过林梢的清风,跃向无边灰蒙蒙的天际。
她或许走不到终点了,但她攀上了第一座高山,远远眺去——她至少看到了,看到了,
这条路是有终点的,是有的。
这就足够了。
这条路上有第二个人,或许会有更多人,越来越多的人,以尸为长阶,以血肉为剑,去追逐那个遥不可及的终点。
你可以杀死一个人,但你永远杀不完一群疯子。
有些事,并非明知前路混沌,就可以不去做的。
“……阿戚。”故人的音容笑貌已经渐渐淡去,她本应迷惘惊惧,但她只是按着箫,像很久很久之前那个誓要清除魑魅魍魉的坚定女孩,拼了命地吹着。
她不会再眷恋旧事了,就算是消亡,她也要奏出玉石俱焚的铿锵和疯狂。
箫声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没有旋律,没有规章,仿佛只是在发泄般的呐喊。
像最烈的火,最喧嚣的人间。
年少的神明安静听完了全程,而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鲜红的中国结在他腰间被微风拂起,落下,仿佛一个无言的约定。
——
他来到第四十三个“点”,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人影。
特雷西·列兹尼克和那位盲人小姐海伦娜·亚当斯。
海伦娜算是庄园为数不多的非恶人了,尽管她并没有戚十一那么勇敢透彻,但她本身的执念和愿望其实很纯粹。
她只想看看清晰的,明艳的世界。
尽管她听见太多太多恶意,她也没有被恶同化。
所以面对陆涧雾的来意,海伦娜反倒放下了警惕。
“我知道的,”她笑了笑,“这里治不好我的眼睛,这里也没有莎莉文老师。”
“这里只有游戏、迷失、轮回。”只有恶意、贪欲、疯狂、妄念。
“但人总要有追求的东西的,就像融化一块坚冰,手冻得没知觉了,才发觉得到的只有干掉的水和空空如也的手心,但在融化它之前,我并不知晓里面有什么。”
“渺茫的期盼好过无望,我一直都这样认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