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一具本该麻木的行尸蓦然回了头。
仅仅只是因为寂静无声的世界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并不是劝导,也不是鼓励,甚至没有言语。
那只是一盏入手冰凉的长柄提灯。
灯光苍白而无力,却像是一颗石子乍然惊动了水面。
他握住了那柄灯,怔怔愣愣地,磕磕绊绊地停住了脚步。
他的眼前,是那道困囿了他数百次的铁门。
它静静闭合着,仿佛并不是一道越不过的天堑。
灯光静静地亮着,那抹陌生的翩翩白衣看不真切。
那张冷白的脸也看不清,那人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长明灯:持有者将不受[迷雾]影响」
那只干枯的布满血痂的手,骨节一点一点收紧,用力地握住了那柄灯。
它并不温暖,却能在枯死的海里拨动涟漪。
笼中鸟只有自己啄开笼门才能飞向蓝天,失去向往的飞鸟即便笼门大敞也飞不出囹圄。
从他驻足那一刻起,铁门刮擦难听的声音就在耳旁炸开,无数恐惧、惶然、崩溃、绝望的情绪疯了似的涌出:破坏……破坏……不能回头——不能!!!
血丝瞬间爬满眼白,毛细血管几乎快撑爆,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血人。
但那只青筋红脉暴突的手只是死死地,狠狠地握紧灯柄。
他发狠地折断自己的手指骨节,在剧痛下硬是扭过了身体。
他死死盯着那根在记忆中重叠无数次的黄亮天线,似乎要把它刻进骨里。
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强撑着一步一脚踩着深深的泥泞艰难往前。
我不想被困在这里……不想……他咬着牙关,额头上跳着青筋,手指生疏地敲在按键上,浑然不顾指尖窜过的电流,不顾焦黑开裂的指节,俨然像一个疯子。
灯火通明的那一刻,他完完全全愣住了。
恒亮的苍白灯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声一声沉重的钟声长鸣。
他走出了这个坟墓,或许会走向下一个,或许不会。
但那不重要了。
少年挑着灯来到门前时,大门已经敞开。
灰蒙蒙的天空是离开的路唯一的底色。
伊德海拉没有现身,但陆涧雾知道祂在。
“人就是这般,追求生,追求肉体的生,追求灵魂的生,追求真实的生——即使是永恒的死亡也杀不死他们的生。”
他们宁可追求须臾灿烂,也不要枯骨化朽的永恒。
陆涧雾没有夸耀,没有讴歌,只是在平静陈述。
他眺望着暗沉无边的天,眺望着从来没有变化过有如棺盖的高天。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一把火从最深的地底燃起,把迷失途中的腐朽行尸连同一整个灰蒙蒙的棺椁烧尽。
也许疯子会赞颂这把火。
他提着灯向前走去,没有等伊德海拉的回应。
「求生者大获全胜」
「监管者一败涂地」

完结倒计时——
如果后面和前面一些伏笔接不上可能是我忘了()这本书断隔过好长一段时间,有些设定可能记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