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未写过这东西,但上面染了墨迹。
字迹工整,又透露着浓浓的恶意。
[他自雾中来]
[妄图破妄者,囹圄自有你]
[逃不掉的……你]
[——我]
最后一个字写得极深,像是一种可怕的诅咒。
白皙指尖点在那个字上:[我]……我吗?
他依然是没什么表情的,睫羽轻敛着。
写下这些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那人好像无处不在。
回忆,现实,梦境,虚妄。
一面告诫,一面讥讽,活脱脱像是裂开了两个人格。
少年微垂着头,半长的墨黑发丝垂在脸侧,映得那张脸愈加莹白剔透。
他冷淡沉着眼,一页一页翻过手中的日记本。
除了第一页,后面都是空白。
纸页哗哗地翻过,直到末页才有了字迹。
[Welcome to the hunting game]
标准的意大利斜体,优雅而矜贵。
他合上了日记本,神情依然是淡淡的。
最后这行字不像是新出现的,倒像是日记本一开始自带的,可惜他刚拿到日记本的时候没那个闲情去翻。
他没有对这行字做出什么评价,无非都是些心理暗示的吓人小手段。
药物、没有光的环境,无孔不入的渗人细节、怪物、没有人可以相信、重复的环境……
林林总总,没有哪个正常人不疯。
高明的手段复制粘贴无数次反倒没有那么渗人了。
陆涧雾把日记本放了回去。
一低头,破旧的布娃娃映入眼帘。
又是幻象?
他垂下眼,注意到一张折叠的纸条。
[这是您遗落的东西]
[物归原主]
礼貌中带着讥讽的警告,像是在叫嚣着,大笑着,恶狠狠地,等着他崩溃的那一瞬间。
陆涧雾只是将纸条一折放回原位。
越是高高在上,越是讥嘲讽刺,越是频繁警告,暴露得就越多。
少年的手几乎轻柔地擦过了布娃娃粗糙的布料。
他讥讽地勾了勾唇,无声比了个口型。
你,也在局中。
乌鸦拍着翅膀飞过窗外,枯枝骤然断裂,向下砸落。
灰蒙蒙的天第一次开始飘起了雨,而与之截然对立的,烧焦的枯痕爬上窗棂,热浪卷着雨丝炸开。
所有的景象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初。
一场警示。
陆涧雾敛了敛眸,关上了窗。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老旧失修的木框吱呀作响,竟然没合上。
横肆斜生的枝丫架在了缝隙处,这种早已枯死都快刻蚀成灰的东西怎么可能会长。
他伫立了片刻,折下那节枯枝,关上了窗。
手里的枯木干枯粗糙,有几分灰寂的颜色。
轻而易举就能折断,早已死去的东西。
陆涧雾把它搁到了娃娃旁边。
那本应永远留在缪斯回廊的布娃娃,没有嘴,却仿佛在笑。
你……是真实的吗?
你猜……我,是真实的吗?
少年收回视线。
真假,虚实,徒留荒唐,像一场默剧,无人捧场。
雾气不知何时在房间弥漫,且越来越浓,让一切在其中影影绰绰。
那就拔掉木偶的线,把它丢下台,让回应掷地有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