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着那道蓝白色的身影消失,陆涧雾挑起灯,翩然向美智子离去的方向走去。
那位舞者正一个人倚在墙上,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惨白的手轻轻握着折扇叠在另一只手上。
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赤色蝴蝶,空自眺望高天。
“还有什么事吗?先生。”
她偏过头,已经站正,折扇展开掩面。
“想了解一些事,方便么?”
“自然……您问吧,妾身了解得不多。”
“您认识伽拉泰亚吗?”
“不熟悉,那位艺术家总是一个人呆着,不健谈,也很少抬头看过人。”美智子略带歉意摇了摇头。
“那,您熟悉这段旋律吗?”少年轻哼出之前的闭合乐谱。
美智子沉思了会:“妾身好像听闻过,这是夜莺的歌声。”
白皙的指节在灯柄上轻敲:“我明白了,谢谢您。”
“那您——了解‘迷失’吗?”
这一回美智子沉默许久。
“打扰了,我不该问……”
“当然了解。”美智子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凄然:“那尽是午夜梦回的噩梦……妾身一闭眼,就能见着那些灰暗的、铺天盖地的可怕回忆。”
被赶走,被杀死,被迫与爱人永别。
“所以妾身从不相信救赎,那种东西并不存在。在既定的事实中,所有的美好皆是虚妄,所有的挣扎都为徒劳。”
她悲怆地笑笑,空洞的眼洞黑沉死寂。
“倘使那存在呢?”陆涧雾定定看着她。
“人死不能复生。”她轻合折扇,不再遮面:“妾身这一生,歌舞升平,绫罗绸缎,爱怨别离,已经走马观花了一遍这风花雪月,只是人死灯灭啊……”
“妾身的灯已经灭了,爱别离,求不得。”
她又仰望起灰蒙蒙的天,像在看她的人生,看她的过去,现在,但不会有未来。
美人相的她不喜杀戮,只是那揪心的痛在这时总要将她扯个粉碎。
千帆过尽,物与人皆非。
她随意拢着折扇,“妾身只是抱怨了些陈年旧事,不必在意。”
只是些深刻入骨,日日夜夜叫嚣肆虐在梦魇中的旧事罢了。
久病后竟然已经成了荒唐的习惯,那种绝望已经渗入了骨里,一颦一笑中碎了一地的伤怀。
“快些离去吧。”
而那些刻骨铭心的痛,只有在化作恶鬼的般若相时,才会停下烧灼她的心。
她不喜欢杀戮,但也不愿意时时刻刻淹没在苦痛中。
一只燕尾蝶已经振翅欲飞,漆黑的翅尖若隐若现。
陆涧雾已经瞥见了风雨欲来的杀意,没有回绝。
“好,谢谢您。”
出门前,他顿了一秒。
「在一切面目全非之前……」
般若面相缓缓吞没姣丽的容颜,不知何处出来的阴风带起了半边墨丝,天依然阴沉沉的。
他往前走去,没有回头。
「求生者大获全胜」
「监管者一败涂地」
回到大厅时已经空无一人。
省去被质问的时间了,倒也好。
他慢慢地走回房间。
一个假想冒了出来:所谓的监管者,是否就是在迷失的噩梦中失去自我的求生者呢?
伊德海拉是个反例,但不能排除是例外。

感谢前一段时间的会员宝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