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实的伤疤分明已经鲜血淋漓,却依然作茧自缚于幻灭的梦中。
明明看透了虚伪的笑颜,却始终装作一无所知。
分明都在局外洞若观火,又自甘无知沦为局中人。
所为什么呢。
“我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梦中的镜中花枯萎,火燎穿了妄图包住它的纸。
“她还愿意挣扎,才会看见琐碎的真实,你也是,不是吗?”
艾米丽感到口里漫开的甜腥,才发觉自己已经把下唇咬破了。
压下快出现的失态,她勉强地笑了笑。
伤疤被血淋淋地揭开,医者难自医,更何况她连个小女孩都医不好。
“太残酷了,”她轻声呓语,“这对她来说。”
“我怎么舍得……”
“莉迪亚.琼斯,您怎么会不舍得呢?”
少年打断了她的话,目睹着那张脸瞬间失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艾米丽嗫嚅了好久,苦笑了一声,眉目间抑不住的衰颓。
“你都知道了。”
“一个胆小的、怯懦的、自私自利的骗子。”
“莉迪亚.琼斯”
“她虚伪又做作,冷漠又残忍,披着医者皮子的刽子手。”
艾米丽恶狠狠地骂着,仿佛那并不是她。
仿佛这无止境的诅咒与谩骂,能让她稍稍有那么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但是丽莎,她是个好孩子……”
无论那孩子怎么恨她,怎么骂她,都没有关系。
可是她早已没有勇气坦白这一切了。
早在那张雀斑小脸绽放着笑容,脆生生地问她的名字,祖母绿色的眼睛闪着光的时候。
那光太炽热,太耀眼,几乎要将她灼烧得灰飞烟灭。
那个时候的她抱着一丝侥幸,满心的卑劣与恐惧。
“艾米丽.黛儿,很高兴认识你,伍兹小姐。”
她种下了欺瞒的开端。
直到根系深扎大地,藤蔓交织成网,再也不能回头,再也无法逃离。
“倘若没有那场噩梦一样的大火,她会一生喜乐,衣食无忧吧……”
“都是……”
艾米丽越说越激动,颇有种魇住了般的疯魔样。
苍白的灯光骤然打亮了她的脸。
“冷静一点,黛儿小姐。”
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恨也是。
伤口不揭开就会永远腐烂,直到刻蚀成癌,深入骨髓,痛彻心扉。
“伍兹小姐远比你想象的坚强。”
少年的声音始终沉静淡然,比凝固的寒泉还要无波无澜。
骤然让艾米丽的燃起的怒火灭了个干干净净,“我失态了,抱歉。”
她低下眉眼:“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会考虑清楚的。”
“你……” 她抬起头:“你做的决定没有错。”
“只是,不是所有人都能保持清醒,我也是。在一次次迷失的噩梦中,我们终究会变得越来越像不人不鬼的怪物,疯子是不会理智思考的——在一切面目全非之前,务必小心。”
此刻这位医者的谈吐,颇冷静得不像刚才,也有些……破釜沉舟的掷地有声。
此刻,逃生门刚好通电,钟声长鸣铿锵。
“我去开门了,你还有事找那位小姐吧,回见。”
扔下一句话后艾米丽匆匆离去。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