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弦琴的乐声,塞壬的歌声,摩涅莫绪涅调和的梦,缪斯会让一切醒来?”
月白长袍曳过石子小路,一步一步走向了那丛妖异的植物,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了美智子的话。
在艾玛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他就联想到了那位莫名出现的红裙舞者。
艾玛一愕,“你……虽然不知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
“还请不要继续探究了,我不知道什么缪斯。”
那双隐在帽檐阴影下的祖母绿眼眸有那么一刻冷得可怕,哪有什么少女的多愁善感。
我的天使,我的良药……
谁都不可以……!
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眼,那双松绿色的眸依然空空洞洞。
“伍兹小姐,您的情绪过于激动了。”
“您和他们不一样,”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说:“您很清醒。”
他直视着那双不可思议而又痛苦的眼睛,始终平静。
“您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对吗。”
最后这句残酷到近乎冷漠的话落下时,艾玛终于忍不住失控喊:“出去!离开这里!”
“好。”陆涧雾没有抗拒的意思,向门口走去,月光洒在月白色长袍上,衬得那抹身影圣洁有如天使。
可他的话却冷如地狱的撒旦。
“伍兹小姐,还请您冷静一下。”
“毕竟,您也不想让您那位重要之人看到这幅样子吧。”
“砰!”
最后一个字随着门关上的巨响同时落下。
可园丁小姐脸上的愤怒和失控在门关上的一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抬起手,粗糙的白色手套轻轻触上脸颊,拉着嘴角往上提了提。
放下手时,她又变回了那个眼神澄澈笑容纯真的少女。
就像伽拉所说的,一个沉浸在白日梦中的愚蠢小女孩。
尽管她至始到终都清醒着。
紫色植物丛中,一缕浅雾无声弥散。
明明他也在做着……自己最厌恶的行为。
——
薄雾笼入袖中。
倒是意料之中。
毕竟,最容易睡着的往往是装睡的人。
也是最难唤醒的。
他垂下手,头也不回离开了花园。
书房先不急着去,如果他没猜错,夜莺女士大概在那里。
一本日记本就如此惊弓之鸟,遑论整个书房。
但或许……夜莺女士的站位,很复杂。
所以……
他伸手,推开了门。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廊道,透过窗撒满地的月光,右侧随廊道绵延数不清的白色塑像。
他决定先来缪斯回廊。
这里安静得可怕,一切都好像静止在了另一片时空中,悄无声息。
白色塑像精致入微,安静凝视着前方,仿佛一点声响它们就会醒来。
不同的表情雕刻得栩栩如生,惊恐的,慈祥的,温柔的,亦或抱着一颗头颅安静地笑着的。
少年赤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没有丝毫声响,轻得像一只猫。
他侧目看了眼第一尊塑像,片刻后收回视线,向前走去。
一串又一串希腊字母组成的神名,雕琢在显眼的地方。
恍惚中,似乎有无数或清晰或模糊的呓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音调很高,声音却极低,像无知的孩童轻吟着晦涩的童谣。
越往里,声音就越多,直到混杂成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