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堂考完,顾里转了转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按到桌子上。考完试还有什么事儿来着…哦,选座位。这种事情对于初来乍到还没混熟的人是最不友好的,一不小心就会落单,但是顾里无所谓,她本来就不打算跟谁做同桌。
“走吧,回教室去?”孙飞书还在手里边抱着就朝她冲了过来,表情跟便秘一样看着门口。
“…哦。”顾里犹豫了一下,想问他怎么了但还是说不出口。孙飞走在前面,顾里跟着他回了教室,他罕见的没有说话。顾里愣愣的看了他一眼,坐回了座位上。
“魏杭,孙飞怎么了?”后面魏杭刚好站起来拉了一下凳子,顾里没忍住还是问了。
“啊,他又跟便秘了一样?”顾里一直以为只有自己会这么想。“那人每次觉得自己考不好就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不用在意。你中午回家吗?”
“不然呢?”
“那我下午两点在破楼场等你。”
顾里更迷茫了,破楼场是什么?正要问他,班主任风一样冲进来,跟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
“大家认为考的怎么样?”底下该干嘛的还是干嘛,几个人嬉笑着应了一声。“那就好!那就好…今天下午给我把心好好收一收,明天,我们的新学期就正式开始了!成绩在明天上午也会陆陆续续出来,到时候咱们再说,啊。”他铿锵有力的吼出这句话,手指有节奏的敲在讲桌上,朝顾里这边甩了一个眼神。“哎对,还有件事儿…收拾书包那几个怎么了?!急着回是吧?今天我说不完就不准回!就是因为你们几个!”魏杭看到前面的顾里耸了耸肩膀。“下周游学回来,下下周周二有场校办英语演讲,不过我寻思你们也没啥能说的,这事儿就交给他们读文的。”
顾里更迷茫外加恍惚了,头一次有老师这样鼓动学生的。后来冯老师还说了些什么语重心长的话,顾里一向听不进去,就转头接着问魏杭:
“破楼场?”
魏杭明显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就姜继军家小区,本地人叫它破楼场。”
“都是同一个省的,我又不算外地人。”
“你不懂,”魏杭放下手里的书,在虚空中很随意的划了一个圆,“镇子外边,都是别的世界。”
…
…
顾里慢悠悠的晃回了家,姜仄已经开始洗菜了。她把书包丢回床上,到姜仄跟前开始找锅。
“里里回来啦?咱们中午吃米饭,我可以炒土豆丝和西红柿鸡蛋。”
“嗯。”
从柜子里翻出电饭煲,顾里边淘米边打量着厨房。真神奇啊,那个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屋子都感觉没有研究透彻,就又到了别的地方。拥挤到随时会踩到对方脚后跟的小厨房,狭窄昏暗的空间居然有些压抑,灶台旁边的墙面被熏的污黄一片,油渍甚至都聚成了滴,凝结在一起。抽油烟机什么的根本不存在,姜仄炒菜时呛人的烟就顺着他的脸向房顶上攀爬,升腾着从窗缝窜到外面,甚至连锅铲的手柄和金属部分连接的地方都沾满污渍,顾里忍不住一个哆嗦。
不能比,真是不能比。
她真的有点想念原来家里干干净净的厨房,木质餐具干净又摆放整齐,想念自己虽然不大但满满生活气息的房间,枕头和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抽屉里塞着零零散散的让人心情好的小东西,书架上是满满当当翻到开胶的书,可惜她走的前一天下午,沈秋泽叫人把它们拉到了垃圾场。
姜仄说他来洗碗,顾里就回了房间。距离和魏杭约好的时间还有半小时,她打算把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顾里大部分东西都被扔了,她带的都是很必要的东西,像是之前的课本,很喜欢的几件衣服,一幅线打着圈圈的白色耳机,擦的干干净净,还有一个挺漂亮的玻璃罐。
她把罐罐摆到没了半边抽屉的桌子上,把口袋里孙飞给的奶糖塞了进去,盖好木塞子。这个罐罐里本来装了自己原来很喜欢的一沓糖纸,后来叠成小船送给沈秋泽了,现在想想,满脑子只剩可悲。
想起沈秋泽…顾里跳起来从衣柜上扯下吉他箱,看也没看就丢到了床底下。其实她弹吉他挺厉害的,但就是不想弹了。倒不是说放弃梦想什么的,说白了就是赌气,别人觉得她干什么好她就偏不干什么,篮球也是,吉他也是,曾经再喜欢也只是曾经了,都是不会想再碰的东西。看着零零散散的物件被摆放到“顾里式整齐”,心里就像感冒时鼻子突然不堵了似的通畅。
她跟姜仄说了一声,扯上围巾就出了门。
外面风刮的挺大,裹着发丝糊了她一脸。顾里烦躁的把头发塞到耳后,迷茫的瞪着几乎没什么人的“破楼场”。
魏杭大概是还没来,顾里先冲进了旁边医院。脸上那片伤好的差不多了,但对于有碍颜值的伤还是拿创可贴堵上比较好。
“你好,有创可贴吗?”
“…有啊有啊!”前台的小护士盯着她愣了愣,转过去找创可贴了。
“哎顾里?我以为你还没出来。”顾里猛的转回了头,是魏杭。“买什么?创可贴?”
“对。你…?”
“我买点膏药什么的,刘洋他妈腰疼。猫猫创可贴多可爱啊,买这种普通的干什么?”
“滚。”顾里啧了一声,转回去看着那个小护士递出创可贴来:“哎,小妹妹和魏大帅哥认识啊?”
“不认识。谢谢。”顾里接过来,把钱按到柜台上就退了出去。
“叫顾里,同学。”魏杭转回去看了看顾里,给护士递了张纸条。
“真可爱的小妹妹!不太爱说话呢。你又打架了?”小护士低头盯着纸条开始笑。
“别,搞的我跟打架专业户似的。”
“你爸好点了吗?”
“就那样,几年了也没啥动静。多少钱?”
护士报了个数字,魏杭给钱走了出去。
…
…
“走吧顾里。够绝情啊?怎么说也是你在高二二班唯一的朋友了吧?居然说不认识我。”
“无所谓。”
魏杭勾了勾嘴角,在她围巾里塞了根棒棒糖。
“谢谢。伸手。”顾里皱着眉把棒棒糖从围巾里摸出来,手伸进口袋里掏了几下。
“啊?”他有点想笑,但还是朝她张开手。顾里把手罩在他手上方,魏杭能感觉到一堆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从对方手心落到他手中,几乎是在动静结束的同时,顾里缩回了她的手。
“水果糖啊?孙飞给你的?谢谢。”
“不用谢,我不喜欢吃。”她看到了,看的很清楚,魏杭手心里食指和中指中间的位置有一颗红色的痣,小小的,跟他挺搭。
魏杭盯着手里的糖愣了愣,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我能分刘洋一些吗?一个人吃不完的。”
“随意。”顾里声音一向不算大,但吐字很清晰。魏杭跟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街道边沿向刘洋家走去。
…
…
刘洋家卷闸还拉着,魏杭很自然的掏出钥匙插到锁孔里扭了几下,打开了门。
“进来吧,他很快就能到。”顾里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钥匙丢在柜台上收银机后面,看着尘土在透过窗户的光束里翻腾雀跃,看着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货架上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这里是个看起来就让人觉得心情好的地方,总是暖烘烘的。魏杭和刘洋很熟悉,如果他们从小就认识,那么他们应该有着快乐又记忆深刻的童年。
“刘洋和你很熟?”
“不熟,不认识。”魏杭报复性的回答,然后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好吧,其实我们从小玩到大的,挺熟了。”顾里点点头,坐到了小冰箱旁边的绿色懒人沙发上。魏杭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几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声音就被外面像是突然钻出来的摩托轰鸣声盖住了。
“顾里!!”门帘还没掀开之前刘洋的声音就先闯了进来,青年扯下头上黑色的棒球帽,剃成板寸的头发精神奕奕的翘着。
“那你们聊,我去烧点热水。”魏杭很识相的点点头,正要往里屋走。
“不用!保温壶里有,我妈早准备好了。”刘洋说这句话时似乎还有些得意,魏杭一句脏话差点没憋住 。这种没脑子的,白白浪费自己创造出的独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