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总算是有些春天的感觉,浅浅的飘着的几朵云遮住太阳再被太阳光穿透,天上整个都是鹅黄的颜色。其他班也有陆陆续续提前交卷的走出来,有的搭伴去了小卖部,有的直接坐到了台阶上。顾里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最后开始倚着栏杆看天。
考试什么的她不太担心,天中的题比附中的感觉好做不少,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开学还是因为城乡教育差距。
别的不说大话,校一她觉得很稳。
打铃后各个楼层里人洪水似的涌出来,天地间顿时就嘈杂了。顾里晒够太阳,顶着人流回了考场。
教室里人也不少,三三两两的挤着对答案,有一个女生当场就哭起来。她有些诧异,又不是高考,错了再多也不至于这样吧。
“顾里你想什么呢?”孙飞把一瓶水放在她桌子上,也扭头朝那女生看过去。“周圆圆怎么哭了啊?”
“周圆圆是谁?…啊,她们对答案。”
“哦——”他恍然明白了什么,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两下,“周圆圆,以前咱们班唯一能稳居第二的人。估计是擅长科目没考好?她还指望着这次考个第一挨杭哥坐呢。”
顾里应了一声,转回头来开始收拾东西。魏杭这么抢手她还真想象不到,不过人家没考好自己也不该幸灾乐祸。
这一天剩下的科目都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是她都很有把握。下午考完以后还有两堂课放学,人流又涌着回了教室。
“状元怎么样?”魏杭看上去心情不错,头发炸毛着翘起几撮,一脸酐睡后的满足。
“不错。”顾里朝他点了点头,掏出语文书。
“你语文课还打算睡觉啊?”
“不然呢?”
“王娟叫你站外边你信不信?”
“那我就到外边去睡。”
两个人隔着桌子笑了一会儿,响了上课铃。
…
…
果然是春天啊。顾里晚上下课后冲出学校,半路上摘下了围巾,居然有些神清气爽。这地方的天气已经暖到了风刮脸不冻的人哆嗦的地步,是件好事。小镇子要是说起来也还不错,尤其是对顾里这种人来说,哪里都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就是遮天蔽日的一栋栋破楼搞的人心堵,如果她将来搞房地产绝对把这些楼拆个干净。
她满心里想着楼拆掉后能建点儿什么,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顾里叹着气抖了抖身子,插进钥匙推门进去。
“哟,这姑娘是?”
几乎是她拉开门的一瞬间满屋子的烟味就溢了一楼道,顾里猛的弯腰咳嗽了几声,再没有听清里面的人说什么。
“你们?”
“我们,找姜继军的。没听那酒鬼还有个姑娘啊——”
屋子里都被烟熏黑了几个度,顾里眯着眼朝里面看。呜呜泱泱挤了一屋子奇形怪状的人,小小的沙发就坐了十几个,承载着难以接受的重量,仿佛随时都会垮掉。说话那个人脸色蜡黄,剃着光头的青皮上留了个闪电符号,每个字音都拉的老长。
“我是他叫来帮忙的,他会给钱。不是他姑娘。”
“帮忙?那种穷鬼能请高中生帮什么忙?”
不知道谁插了句话,顾里找好半天才找到是角落里的一个,插着裤兜朝这边笑。
“姜…他怎么了?”
“估计是赌了吧,反正问我们一个兄弟赊的账,说好的三周还。”他伸出三根短短粗粗还冻红的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
“欠了多少?”
“唉哟姑娘,”一片人跟着他哄笑了几下,“怎么,你替他还啊?”
“所以欠了多少?”
“三千二。掏钱呗小美女?”他仰头就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顾里并不能找到他的笑点,也没想到姜继军能欠这么多,穿过人群掀开了窗户。“他今晚不回来,我上班时他都不回来。”
“行,行,他儿子呢?”
“学校,老师叫住了吧。”
“那好吧,妹妹你该干嘛干嘛,哥哥们等着就行。”
“哦,那行。”顾里认栽似的提起扫把胡乱扫了几下,开门就走了出去。她几乎能想象的到屋里一帮人是怎样懵逼的表情,所以她走到树后边,悠哉的点了根烟。
不出所料,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那帮人就走了个干净,走出楼道时还骂骂咧咧的。顾里回了屋子,轻轻跺了跺脚。姜继军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帮着处理,糊弄过去也就罢了。
顾里杵在窗边抽完那根烟,就进了厨房准备做饭。
…
…
第二天的科目一个上午就能考完,下午放假休息。就因为这事儿,教室里一帮人商量下午干什么比商量考试还积极。
“顾里早上好!”是班长,怀里抱了本书朝她走过来,叫马什么什么的顾里已经记不清了。
“早。”
“你这次怎么样?感觉有把握吗?”
“有。”
“……啊,不愧是状元呢,很有底气啊哈哈…”班长明显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吭哧了好一会儿,只好尴尬的笑着走开。顾里目送她出了门,自己才坐回座位上。
“你下午有安排吗?”后边魏杭从桌子上爬起来,戳了戳她的背。
“没有。”
“我带你去找刘洋吧?他家关东煮真的不错。”
“…不想。”她跟刘洋还真算不上熟,甚至都没跟魏杭在一起舒服,过分热情的人会让顾里感到不安。更何况帮别人约姑娘魏杭也是真够有脸。
“别吧,你来这儿不久,要试着认识周围的人,适应新环境。关东煮不想吃么?我请?”
“你们这片…有允许未成年打零工的地方吗?”
“这个问刘洋没错啊,那种高中混下来的人对这种事很熟的!”
“哦。”
“那你答应了?”
顾里正要说话,门口语文老师探进头来喊了一声:“没进考场的干嘛呢!快走!”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朝魏杭点了点头,挤着出去了。
魏杭盯了顾里一会儿,挪到了考试座位上。他这次挺幸运,就在本班考,避免了看考场的大麻烦。他掏出手机跟刘洋说了句话:
——我约到了。
魏杭成绩不差。优等班里能排到十一二名的学生成绩差不到哪,但他并不是打算念几十年书出人头地的人,毕竟要在这种地方呆一辈子的话满腹经纶的给谁看啊。但每一次考试魏杭倒是挺认真,毕竟自己平时也不安分,考的好点也好跟校长狡辩。
他英语不算好,但没差到需要蒙的地步。迷迷糊糊做了一次后魏杭伸了个懒腰,开始认真做第二次,整个检查下来以后还有二十分钟,周围人爬倒睡觉的一片,他交了卷子跑到了外面。
太阳明晃晃的,有点晃眼,外面已经聚了不少学生,几个平时和自己还挺熟的人立马涌了过来。
“杭哥这次怎么不睡觉?”
“睡多了头疼,出来活动一下。”
“杭哥,喝水吗?”说话的人叫韩蔚然,丢过来一瓶阿萨姆。
“谢谢。韩学霸这次怎么样?”韩蔚然是4班常驻第一,校名次能排到第十左右。
“唉别瞎叫,也就那样,下午打球去?”围着的几个人跟着嚷了几声,魏杭摆了摆手。
“帮刘洋约了顾里,抽不开身啊。”
“刘洋约顾里啊?挺可惜,顾里看着挺好一姑娘。”
“滚滚滚,我家刘洋也不赖好吧。”别的人凑热闹似的哄笑了几声,结伴着去了厕所。
其实顾里也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学霸,至少不是马紫萱那个型号的。哪个学霸喝着红星二锅头呲着牙把别人打的满脸鼻血啊?魏杭有点想笑,刚解开运动裤上的带子,然后被身边的人撞了一下。
“杭哥来根烟?”
“我靠,你们什么口味,”魏杭被他撞的差点尿不出来,“干嘛在厕所里边抽烟啊?旁边还有人在尿尿?!”
“咱俩谁跟谁。”那人朝他摆了摆手,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