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家

　　姜继军这一下虽然过程太繁琐，但是力道不小。拳头砸在顾里手臂上时她因为惯性向后倒了半步，就这半步，姜父似乎还很满意。

　　“小屁丫头果然不抗揍，哈，走吧，第一天，而且在外面，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顾里抬起眼皮横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姜继军家在筒子楼里很深的地方，大概是常年照不到光，墙面上灰白的墙皮脱落露出斑驳。

　　“就这，进吧。”他插进钥匙扭了几下，把门推开。

　　一层？真会挑地儿。

　　“那屋里给你收拾出来了，整下床就能住，自己搞昂。”

　　顾里看着他指指靠西边的破旧的门，依然没有说话。姜继军家跟整座筒子楼一样，充斥着城乡结合部的独有气息，虽然住着单元楼，却简直比土窑子还邋遢。

　　顾里推开从此就属于自己的那扇破门，首先回头拧了拧锁，

　　能用。

　　然后像是突然蹦到眼前了似的破败场面惊的她一个跌坑，倒抽一口凉气。房子居然能住成这样？！姜继军说着收拾出来了，也不过是把地上堆积的杂物和垃挤堆在了墙壁四周而已，摇晃时叫唤的比魏杭那辆破车还厉害的铁架床上塞满了报纸和被褥，顾里甚至看到了缝隙中夹着的男士内裤。

　　这里真的能住么…她蹲下又死死捂住了脸，好像这样能逃避这破地方。

　　顾里站起来，推开门打算找找扫把什么的，却发现整个屋里居然就剩自己一个，姜继军早没影了。

　　就是两居室的破屋子，地板因为楼层低而有些潮湿。厨房挨着卫生间，马桶就占了一半地儿，没有浴缸。

　　啧，没有浴缸。

　　但好歹有热水器，洗澡不成问题，这一点顾里打心眼里满足。她没再期待什么，拉开冰箱门准备把菜塞进去。好家伙，顾里心里一阵感叹，真是好家伙。冰箱里搁着半袋宽条挂面和两颗鸡蛋，其中一颗蛋壳上裂了缝，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这冰箱空旷程度抵得上姜继军口袋了吧。顾里顿了顿，困了，得睡，明天潘芷还要来。

　　顾里几乎是挪回了所谓收拾好的房间，拉了个折叠椅就坐了上去。就这样坚持几小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并不想再跑出去一趟买扫把。脑子里是五彩斑斓奇奇怪怪的色块，一闭上眼睛就没有规律的在眼前跳动着。顾里甚至能听到自己脑子里持续不断的轻轻的嗡的一声，很轻很轻，但是一直没有断过。鼻子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通不上气了，人总是喜欢悄悄的一个人感伤。

　　第二天顾里是被推门声惊醒的，猛的跳起来站在了地上。“里里啊，来认你哥。”姜父还是扯着嗓子吼，但听起来蛮开心。

　　哥？

　　这家里还有别的人？哥？

　　这种事情，把她吊起来打三天三夜她也想不到。

　　“你好，里里。我叫姜仄，是你……哥。握个手么？”

　　在顾里挪出去的同时，这男人也进来。姜仄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戴着一副金色大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长得还不赖，属于人群里大概第三眼能看到的帅哥，但跟昨天晚上腿很长的那位比起来就差的不少。

　　顾里朝他点了点头，但丝毫没有要握手的意思，姜仄举在空气里的手顿了几秒，然后无奈的放下。

　　“那，我帮你收…咳咳…收拾，咳咳咳！”他大概是要说收拾房间什么的，顾里对他突然开始的狂咳手足无措，只能局促的站在一边看他咳着咳着就蹲下去了，姜继军冲了过来。

　　“你他妈楞屁！女人家家的没点眼力见！去给你哥倒水！”顾里对他不先弯腰扶姜仄一把而是先劈头盖脸骂自己表示佩服，但还是转身冲进厨房瞥了一眼，只可惜，厨房没水，别说饮水机，热水壶都没有。

　　“没水。”顾里朝后探个脑袋出来，这还是她除了昨晚开口吼那一嗓子外第一次开口说话。“那就算了吧！！屁用没有的狗玩意儿…”

　　潘芷的电话刚好打过来，顾里按着接通，冲出了家门。这是她印象中第一次小跑着给别人拿什么东西，大概是因为这里是“家”。一个“家”，或者被称为“家”的随便什么地方，还是有人的，尽管脏乱差，但对于顾里来说，确实足够了，毕竟比起之前来讲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