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来了。
三分钟后对面回了这么一句话,顾里把手机摔到地上的刘洋身上,再一次坐了下来。她不想动手把他扶起来,不想和他接触,就这么远远的等着就行吧?反正人晕倒也跑不了。
她盯着刘洋脑袋边的雪开始发愣,清清楚楚的听到手机响了三次才从口袋掏出来,垂下眼皮看了看。
得,还是姜继军。
“喂?丽丽啊?”顾里叹了口气,“顾里。”
“哦,里里,里里,记性不好嘛。那啥,回来时候顺便捎瓶红星,再带些菜来,家里没了,嘿嘿…”
“……好的。”
顾里当场就想坐火车回省城。
电话刚断,远远的就有了人影,还有像风吹动生锈的风车叶片发出的吱嘎声,她远远的回头望,来人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骑着一辆破旧的老式自行车。
姓魏的哥们停了“车”,朝刘洋这边跑过来。顾里站起来,盯着他白净的脸,五官精致的意外。
“你就这么叫他在地下躺着啊,都没打算往起拉一把?”他边乐边蹲下把肩膀在刘洋腹部一顶,他就腾空而起被抗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没说话,看着魏杭把刘洋扛起来,站直。
魏杭穿了根很平常的带白杠的运动裤,一双长腿又直又抢眼。
“你回去吧,谢谢。哦对了,你叫?”魏杭转过去看了看路灯底下的人,很安静,挺高挑的女孩拎着个黑色皮箱。这皮箱他认识,牌子货,网上卖几千块。“是外地人吧?刚来?”
顾里抬起来眼皮看他,然后点了点头。
“城里人就是不一样,长得真俊。”他看了一会,开口说。顾里没理他,转过头准备走。
魏杭重重的啧了一声,然后又啧了一声,于是顾里扭头走回去。
“请问姜继军和超市在哪?”她问。
“哦,你要找姜继军啊?那他离这儿挺远。超市也远,但不远的是刘洋家小卖部,去那也一样。”魏杭显然对她把姜继军和超市这两个名词放在一起感到挺奇怪,但还是答了一句。
顾里看了看板寸,终于开口:“在哪?”
“我也去,顺路走吧。”
顾里跟在他身后,拎起他那辆会吱儿哇乱叫的破自行车,两人一言不发。
路上很安静,脚下也没有踩在雪上饱满扎实的声音,因为街边的人行道早已经被无数东西碾压过,人,自行车,摩托,从新雪到被压扁,再到化成水露出肮脏的地面。不知道来来回回拐了多少个弯,经过了多少扇紧闭着的或破败或充满乡土气息的门,顾里感觉到前面的脚步停下了。
“到了,进去吧。”
顾里把车扔在门口,自顾自扯开了门帘。凌晨将近五点还开着的杂货店,很稀奇,拉开门帘的瞬间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她有一瞬间甚至感觉到眼前模糊的一片暖意。
“林姨你在吗——”魏杭喊的很大声,顺手就把背上的人丢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凳子上,“刘洋我放这儿了,他好像喝多了。”他没有管里边有没有人,依然喊的很大声。顾里觉得这人脑子有毛病,直奔摆着菜的小冰柜冲了过去,拿里面并不新鲜的菜。
“结账。”顾里看着站在收银台后边的长腿,“再来瓶红星。”
“哟小姑娘,喝白的啊。”魏杭看着挺高兴,一边乐一边给她算钱。“42块5,算你整的,给42。”顾里没说什么,从口袋里掏了钱扭头就走。
“哎等等等等!”
顾里刚刚把外套衣领拉直,好挡些风,就听到魏杭从后边追出来。“你不是问姜继军住在哪?”他低头打开手机地图,额前刘海为了不挡眼睛分了个二八,几撮发丝很随性的翘着。“你看,这个位置,旁边楼很多,挨着社区医院。”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朝魏杭鞠了个躬。“不不不别行此大礼,快去吧。”他说。
她踢了一块小石块,已经坚持差不多二百米了。很想伸手把帽子拉起来,可惜一只手拎着菜,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还拉着行李箱,顾里不想停下来。到了姜继军说的那个路口,她站住了。旁边一家社区医院孤零零开着灯,这就是长腿说的那家,可是旁边,路灯下,还有居民楼旁边都没有人。之前心里窝的火顿时冒了上来,她脚边的石块都显得有点扎眼。顾里拨通了电话。
“人呢?!”简短的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没等对面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随后短信发了过来,是姜继军:
——立马就到,我在楼上呢
顾里很烦躁的撕开一根棒棒糖,靠到了旁边的树上。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楼道里传来笑声,跟电话里姜继军声音很像,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哎,丽丽来啦,今儿你爹赢了,高兴!咱俩喝两盅!”他说着,手臂很愉快的搭到顾里肩上。
“别碰我!”她下意识一胳膊肘顶在姜继军手臂上,明显听到咚的一声,姜继军几乎当时就怒了,另一条手臂在空气里抡出一道又漫长又不必要的弧线,长到足够顾里吐出嘴里的棒棒糖再抬起手来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