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10

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僵持。周砚之没动，只是把我往墙上又按了按，胸腔贴着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他心跳快得像打鼓。

电话响到第十二声时他终于松开我，接起电话的瞬间换上平稳无波的语调："周砚之。... 嗯，准备手术... 现在过去。"

我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扯掉领带解开衬衫领口。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灰蒙蒙的亮色。他从文件柜里抽出个牛皮纸袋扔给我，钢笔在晨光里划出银亮弧线。

"拿着这个。"他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签不签字，明天给我答复。"

纸袋落在腿上沉甸甸的，我打开一看差点叫出声——里面是二十万现金和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甲方 blank 栏印着路氏集团的红色公章。

周砚之拽门的瞬间，我突然想起什么："钢笔... XZ是许哲？"

他握着门把的手顿住，没回头："蛇杖是医学象征。"说完"砰"地关上门，走廊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混着护士站推车的轱辘声。

我翻开股权转让协议，乙方签字处留着空白。路氏集团... 路清珂那个混蛋又想耍什么花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易烊千玺"四个字。我盯着那条未读消息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解锁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未完待续\]我盯着屏幕上"易烊千玺"四个字发怔。这不是真名，是我和发小江熠的暗号。那年他刚转学来我们班，顶着锅盖头对着全班自我介绍时脸红到脖子根，活像刚出锅的螃蟹。后排有人笑他名字土，我抓起数学课本就砸过去——后来每次见面，他都要故意用这个名字发消息逗我。

指尖终于按下解锁键。

\[明早七点，荣安街老面馆。别带手机。\]\]

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把手机塞回口袋，视线落回那份烫手的股权转让协议上。路氏集团的公章红得刺眼，像是用谁的血染红的。

牛皮纸袋被我揉得变了形，二十万现金的重量压得腿发麻。周砚之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真受路清珂指使，为什么又要给我路氏的股份？

办公桌上的CT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我捡起最上面那张，母亲的脑部影像像幅诡异的地图，动脉瘤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写着行草小字："术后一年复查，未见异常"。

字迹陌生又熟悉。

我猛地想起五年前那个阴雨连绵的清晨。ICU外的长椅坐得我尾椎生疼，护士推着仪器车走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像在敲我的骨头。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穿绿大褂的医生摘口罩时，我看见他胸前的铭牌——许哲。

可现在周砚之说，这个人早就摔死在盘山公路上了。

走廊里传来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沙"，像谁在耳边磨牙。我把股权转让协议和现金塞回牛皮纸袋，起身时塑料椅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对门值班室的门突然开了条缝，一个戴眼镜的护士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慌忙关上门。我攥紧纸袋往门口走，经过护士站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真的假的？许医生不是三年前就..."

"嘘！你不想干了？周副主任的事也敢议论..."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加快脚步拐进安全通道。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声控灯随着我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又在我身后沉沉熄灭。

下楼时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短信，凌晨三点十五分，有人往我的卡上汇了五十万。汇款人姓名那一栏显示着：周砚之。

我踉跄着扶住扶手，冰凉的金属硌进掌心。五十万加上桌上的二十万，总共七十万。这笔钱足够我带母亲离开这座城市，去国外最好的康复中心。

可代价是什么？

走到一楼大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清洁工正在擦玻璃门，雨水冲刷过的街道泛着冷光。我抬头看向十六楼的方向，周砚之的办公室应该在那个位置，此刻却连一点灯光都没有。

"小姐，您没事吧？"保安亭里的大爷探出头问，他制服领口别着枚歪歪扭扭的徽章，"刚才看您从楼上跑下来，脸色不太好。"

我摇摇头，拉开玻璃门走出去。清晨的风带着雨腥气扑面而来，冷得我打了个哆嗦。路边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晃，叶子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像谁在哭。

街角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翻滚的声音格外清脆。卖豆浆的阿姨正给保温桶套塑料袋，看见我招招手："姑娘，要不要来杯热豆浆？刚磨好的。"

我摸了摸口袋，昨晚慌乱中只带了手机和门禁卡。阿姨看出我的窘迫，笑着往纸杯里舀豆浆："没事，送你一杯。大冷天的，暖暖身子。"

热豆浆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手心，烫得我差点松手。我道了谢转身想走，却看见马路对面停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路清珂那张总是带着倦意的脸。

他冲我举了举杯，杯里的威士忌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光。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豆浆在纸杯里晃出细小的波纹，有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我生疼。这条路我走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回家的路，可此刻却觉得陌生得可怕。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给你送钱的人。\]\]